苏适意在各个摊位之间晃来晃去,一会和这家掌柜称兄道弟,一会又跑到那家酒馆和几个大汉喝酒划拳。 “小娘子,这个太烈了,喝这个吧。” 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眯着桃花眼,举止轻浮的男子一把夺走苏适意手里的酒壶,给她塞了一个自己用过的酒杯。 墨三才进来的脚步一顿,手下已经带起了一阵疾风。 他不介意让这个男人后半生都下不了床。 苏适意看了一眼他递来的酒杯。 汝窑天青瓷,不是凡品,用得起这种杯子的人,苏适意心里已经大概有了个底。 这人衣服看着簇新,恐怕刚换过,递过来的酒杯上脂粉味浓郁,想必是他手上沾染的。压衣摆的玉佩不见了,腰间多了个绣工轻挑的香囊。 刚逛完青楼回来。 衣服上有一根紫貂毛,想来外衣大氅是件紫貂裘,只能是二品少史往上的人家。 几位少史都还年轻,娶了妻的也都没有子嗣,更何况是他这么大的儿子。 颜太师、裴长御史、杭太史,无外乎是这三家的子孙。 鞋子是双鹿皮靴,压边是道金丝绣,手艺精湛,华贵异常。 裴长御史从不允许自己家的人随意出入青楼。 杭太史一向严管子孙,更不会让他们如此奢靡铺张。 看来又是颜家人。 苏适意似笑非笑,看来她还真的和颜家人有点缘分,但凡出来就遇到。 周遭人看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遭调戏,早有人想站起来制止了,苏适意看见他们都怒气冲冲的盯着这位颜家公子,心里一暖。 这个颜公子一看就不好惹,但还是有人愿意出来保护她这个弱女子。 还是好人多啊。 “颜公子,你要调戏,也找错了人。” 苏适意转着手里的汝窑盏,头也不抬。 颜某某惊了一下,她怎么能看出自己是颜家人。 逛青楼喝花酒这种事情如果让父亲知道了,自己绝对会被罚跪祠堂,几个月不能出门。 “什么颜公子,你乱说!” 他立即否认的样子倒让苏适意有些疑惑,她还以为这人会仗着身份横行霸道呢,难道是自己错怪颜太师了,其实他是个严管子孙的好祖父? “小娘子,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乖乖跟我回去,你这花容月貌,我定会疼你宠你,不叫你受委屈。” 他压低声音在苏适意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看来她还是高估颜易了。 墨三才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又要坑人,只好敛了内力,由着她去,找了旁边一张桌子坐下,听着这边的动静。 “不过公子,佩着颜家族徽,却不敢认自己是颜家人,这是何故?” 苏适意这句话特地拔高了说,故意让好多人都听到。 在颜某某靠近的时候,苏适意手腕一转,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牌就落到了她的手里。 颜氏如清。 颜如清…苏适意搜肠刮肚,也没在自己曾看到过的各种宴会名单上想起他来。 再看这玉牌的成色,是块水头很好的白玉。 但是苏适意还有印象,颜太师、颜如霜的玉牌都是紫玉,原来这位颜如清是个庶子,而且还是个庶子的庶子。难怪她没印象,颜太师又怎会让一个庶出儿子生的庶出孙子出去见人。 颜如清这才发现自己的玉牌被她抢走,劈手就要夺,嘴里污言秽语,没有一句能听的。 墨三才面色平静,手里的败雪剑却要出鞘。 苏适意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颜如清目光恶狠狠的剜着苏适意,挥挥手让身边侍卫上前。 旁边桌有许多侠义之士纷纷站起来,挡在苏适意前面。 颜如清面色一变,就要吩咐人动手。 “慢着。”苏适意声音清脆。 她不怕动手,但是这些江湖人若是为她出手,难免之后不会被颜家寻仇。 颜如清今日是铁了心,一定要将她带回家。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 九城都传江南多美人,恐怕没有几个能美得过眼前这位。 “美人,你手里拿着我的玉牌,自然与我定了情,还不快过来。” 既然身份暴露,那就更要抱得美人归,否则祠堂不就白跪了。 苏适意声音幽幽:“颜家嫡子嫡孙用紫玉,庶子嫡孙、嫡子庶孙用碧玉,至于这白玉嘛…” 说着还举起玉牌左右晃了晃,让在座众人都能看见。 碍于颜家势力众人不敢明着笑出声,但在角落总有一些嗤笑声。 “还以为多威风呢,是个庶子生的庶子啊。” “庶子庶孙还摆什么臭架子。” 颜如清的脸色白了又白,双拳紧握,眼睛血红。 在偌大的颜府,从小到大他都不受人重视。 他恨他娘,为什么要嫁一个庶子,还嫁给他做妾,他恨那些嫡出子弟,永远对他不屑一顾,他恨颜如霜,一个女子日日在他面前趾高气昂。 他最恨的是他的祖父,根本就不将他当作自己的孙子。 小时候他不过是想要像其他人那样与祖父说两句话,却被侍卫拦下,然后他父亲被叫了来,被祖父出言教训。 他恨自己这个庶出中的庶出,好像无比低贱似的。他与堂兄就好像生在一个宅子里的主人和奴仆,天差地别。 后来他发现,只要出了那座宅院,他就是颜家子孙,就享受着众人的歆羡和殷勤。 他这种有些病态的心理苏适意不能体会,但是能够看得出来。 果然“娶妻只娶一个好”是个真理。 虽然子孙昌盛很重要,但是疏于对子孙的教养,甚至让他们受到太过不平等的待遇,反而会让家族走向衰落。 朽木之颓,自虫噬之日使。 颜家再这么下去,恐怕就只剩空架子了。 颜如清的表情无比狰狞,他决定一旦抓到苏适意,就要玩个够,然后再将她抛弃。 他赤裸裸的眼神和可怕的表情落入众人眼里,简直就不像是个人,而是野兽。 侍卫得令,立刻上前要抓苏适意,被一些剑客所拦。 苏适意掷地有声:“不劳诸位侠士出手,我也许久没有挥剑了,有些手痒。” 众人看她一个弱女子,竟然气势十足,便让了条道给她。 如此娇美的女子,看着就不会武功,但她若是任性的想要动个手,他们也都由着她,不过还是有人抱着剑站在一旁,准备在苏适意不敌的时候出手相助。 还是有人看出门道,虽然苏适意身型柔软,却无比精妙,一躲、一闪、一劈、一刺,都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侍卫头领已经发现了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只好亲自上阵,握手成爪,直朝苏适意肩膀而去。 还是个不忘了揩油的主。 苏适意刚才砍人都用刀背,突然剑锋一转,侍卫头领只觉得眼前寒光刺眼,右手一阵剧痛。 地上赫然是一只鲜血淋漓的右手,断口整齐,干脆利落。 颜如清脸色煞白,周遭的人也都吓得不轻。 许多江湖人士早就在苏适意出招的时候就知道她不简单,如此娇柔的女子竟然有高深至此的武功,着实让人惊讶。 看着她状若无意的用手绢擦拭着剑上的血,然后随手将手绢扔到地上。 颜如清在一旁瑟瑟发抖。 如果是一个彪形大汉做这种事情,他还不觉得怎样,偏偏是一个容貌倾城的柔美女子,反而让人觉得可怖。 与颜如清的心虚不同,很多人都觉得苏适意执剑的模样绝美,有许多人都睁大眼睛拼命看着,希望能够印在脑海里,更有人想要把这一瞬画下来。 “颜公子,现在,可不可以好好聊聊了?” 颜如清拼命点头。 开玩笑,人家武功高强,分明不惧颜家的权势,而他又是个庶子,真有点什么事才不会有人来救他,他可不想死。 “那就请颜公子跟我走吧。” 说完苏适意向酒馆里众人抱拳:“多谢众位侠义相救,天高路远,后会有期。” “姑娘是何门何派?” “不韪山庄,婧曲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