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三爷方才在自己院里遭了鬼物,给生生打成了重伤,血都吐了半斤,这会儿正请了道士来做法事,消一消府里的晦气。”银甲侍卫躬着身子小心瞧着林妙妙的脸色,难怪这一天上下府上弟兄都在谈论这位小姐,凑近了一瞧,可真吓了他一跳,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皮肤白嫩成这样的姑娘哩,就连盈姐儿也比不得。 林妙妙听得眉头微拢,鬼物?莫不是萧拓看她不过眼,才来府中第一日就要出什么阴招了吧?她脸色不怎么好看:“青天白日的,那有什么鬼物?” 见林妙妙有些不信,那侍卫急着解释:“是真的,当时三爷院里是我一个同乡当值,他说亲眼所见,三爷平地转了一圈,脸上就出了个巴掌印,随后又往前踉跄了一步,喷了一地血……”他连手带比划,“还有……后院里盈姐儿突然腹中坠痛,也不知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已叫了大夫进府,所以如今大伙儿都赶着往三爷院里去。” 屋里小猪猡听闻此言,吃饱翻身滚回窝里,鼻子里轻哼一声。 林妙妙思考着他描绘出的景象,稍微沉默了一下,消化掉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想笑又不能笑,看来这传说中的鬼物还真帮了她大忙了? 既然没自己什么事,林妙妙也不会上赶着往上凑,假装略带遗憾的叹息了一声,她拢了拢头发,悲天悯人的道:“既然大伙儿都这么忙,我也不去添乱了,只盼着叔父和盈姐儿能快些好起来……”萧府中这一对父女全都心思恶毒,鬼物不找他们找谁?最好请来的是个假道士,这两人一辈子都鬼物缠身。 “他们待我这么好,还亲自出门迎我,等病好后,我再去看望他们……”才来一天就害了她的富贵,惹不起她还躲得起,明天就准备走。 侍卫听得感慨,心道这三爷还指不定心里头怎么不待见姑娘呢,小少女生的好看不说,心地也是难得的,他连连点头:“小姐这番心意,三爷得知定会欣慰。” “也不知为什么,我来这府中倒总能逢凶化吉,想来只是叔父院子里糟了晦气,除一除便罢,府中风水却是好的。”林妙妙笑了笑,欣不欣慰她倒不关心,估计叔父若是听了她今日这番话,要被膈应的吃不下饭了吧。 丫鬟出去随手把门关上,林妙妙靠在烛光旁,眉梢暗带喜色,她揉了揉憋笑得难受的肚子,从带来的木盒中挖出指甲大小的淡黄色茉莉油,起身半卧在榻上,仔细的将茉莉油均匀涂抹在沐浴过后柔软的胳膊和雪白的大腿上,烛光下的肌肤玉石一般,仿佛镀着一层白芒。 美人沐浴自然好看,可此刻美人涂抹精油的动作也妖娆的紧,沈泽吸了吸鼻子,生怕自己再如第一次般鼻头滴血形容不堪,连忙呼扇着耳朵盖在黑脸上,一向淡漠的脸上微微泛着纠结,他眸色微沉,稍显复杂,再这么下去……他到底也是个正常男人。 烛火在眼前明明灭灭,林妙妙合上盖子,捞出腕上又重新戴回去的玉扳指瞧了两眼,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花纹,扭头吹熄了灯。 这是她这辈子在萧府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幸好,她并非一个人,还有富贵陪着她,即使富贵不是人,可在她看来,有的时候动物比人思想简单,却更能信任。半夜,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少女抽了抽鼻子,默默的流泪。 黑脸小猪猡翻了个身,沈泽的虚影从富贵体内走出,他怔怔地看着床上的少女,半晌,俯下身,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对方眼角的泪珠,咸涩的水珠落在手心还是温热的……沈泽皱了皱眉,她怎么就哭了? 抹掉她脸上的泪水,男人迟疑了一下,才又像哄孩子一般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少女嘟囔了句什么,扯着沈泽的手滚进他怀里,这才渐渐露出一个笑颜。 第二十六章 终须面圣v通知 第二十六章【终须面圣】 林妙妙也不知自己晚上是怎么回事,大抵是梦到了自己的前世,隔日一大早眼睛哭肿了不说,就连身上也是酸软无力,尤其是脖颈和肩窝,简直就像整个人都埋在土坑里叫牛车碾过一样,稍动一下便四处生疼。 软在榻上左右不得力,林妙妙滚泥一样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疼的‘嘶’了一声,她心下猛抽一口凉气,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头脑登时清醒。就着窗外飘进来的光线,林妙妙睁大眼睛低头一瞧,只见胳膊的外臂原本乳白色的皮肤已青了大半,老天,她昨晚是睡在钢板上的吗?她手掌向床上探了探,身下分明是软软的棉垫,哪会有这般厉害? 咬着牙下床,林妙妙喊了外头的丫鬟给澡池蓄满温水,她抽开裹在身上的被单下水,不忘往池子里融了一颗绿珠,直到柔柔的绿液熨帖着身体,舒活着筋骨,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喷了水洒在脸上,林妙妙抹干眼睛,低头往池水里看,原先红肿到睁不开的双眼已经开始慢慢散去热意,肿胀也逐渐减小,她揉了揉额头两边的穴道,怎么一夜之间,身上就发生了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泡在池中吸收尽满池的绿液,林妙妙总算恢复了七七八八,身上的青紫也不那么吓人了。 昨日淘洗过的外衫正在架子上挂着,仔细一摸便知今日已经干了,她换上这件陶氏亲手缝制的衣裳,将自己随身带着的茉莉油等琐碎东西打好包袱,招呼着富贵往外走。屋里头大门紧紧闭合,外头几个丫鬟互看一眼倒是真正吃了一惊,连忙拥上来挡下她去路,急声道:“小姐打了包袱,这是要去哪儿?” 林妙妙将垂落的发丝捋到而后,两手作力背正了包袱,轻声道:“我本不是府中的人,昨日不过是回来认下祖父,看一看亲生父母生前所在,是时候该回家去了。” “小姐既和国公爷相认,便是府中的祺姐儿,国公府自然也是小姐的家。”萧礼不知从何处赶来,他脚下步频一致,速度极快,林妙妙扭过脸去瞧他时,才发现这人身侧是面沉如水的萧国公和一个面容清秀的白面官员,而其身后更是跟着许多面生或面熟的人。 身着蓝色绸赏的萧拓面白如纸,清隽的侧脸上果然红肿着一只巴掌印,走路时总忍不住弯腰低咳一声,看样子昨日伤的不轻,林妙妙低声一笑,也不知请来的道士是否有真本事,助他除了鬼物?她美目一转,往旁边看去,萧拓右侧是府中的四爷五爷,均是老国公妾室所生,性格儒弱,这两人林妙妙前世也曾见过的,只是没什么接触,印象不深。 再往后萧盈和萧幺儿垂着头跟在众人身后,目光时不时望前头白面官员身上侧一眼,脸色却都不怎么不好看。 林妙妙不知这是什么架势,索性不去管他人,只一双眼睛认真地看向萧国公,笑了笑:“我已是决定了。” 萧国公神色沉的更厉害了,气压极低,无论眼神还是脸色都写着‘我不同意’四个大字,可他微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 也许他同样明白,偌大的萧府,这些名义上的血脉亲人对待祺姐儿,还不如府中的丫鬟侍卫那般用心,这里的确没有家的感觉,萧礼回来同他谈及此事,言道养育祺姐儿的那一对夫妻,虽然身在乡下,可对待孩子,却半点不输于亲生的。现在看来,府里的两个心思太多,单祺姐儿是个好的,是萧府对她不起。 老国公两只手并在脸颊胡乱揉了揉额头,花白的发丝撒了盐巴一样。 没注意老国公的反应,一旁的白面官员挂着笑脸站在原地——他身上是蓝色官袍,林妙妙没见过多少当官的也分不清是什么级别,不过观其身前的复杂图样和萧府人的态度来看,应是个不小的官。 见这人总是盯着自己,眼神并不放肆,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林妙妙便压下恼意,移动了下步子。 白面官员意识到自己势失礼,摇摇头,笑道:“想来,这位便是萧祺小姐了……”他目光落在林妙妙脸上,似有几分探究,而后恍然大悟,竟还是忍不住继续不住打量,半晌他点点头:“果真像极了,难怪今上……”他话说到一半,好像卡了壳,没了声音。 “咱家今日来是给赶着宣官家口谕的。”白面官员笑意吟吟,提醒道:“我姓许,言午许。”他脸上白净,动作却并不显女态,林妙妙原先也不曾以为对方是公公,此时听对方将身份讲来,她心里却咯噔一声,前世可没有宣旨之事,自己怎么突然和皇宫扯上关系了? “许公公?” 许公公轻笑一声,“官家得知萧祺小姐回了萧府,特地命咱家来接小姐入宫的——小姐的母亲绍伦郡主,自小可是跟今上一同长大的,这份感情,可非比寻常。”他话里一丝不漏,眼中却隐隐含有几分深意,林妙妙同他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因而更是心里打鼓。 硬着头皮,林妙妙福了福身,“既是如此,烦请公公带路。” 许公公心知这位国公府小姐是自小长在野里的,此时见她虽一身简单衣饰,却不掩容貌妍丽,身上礼仪也堪比高门闺女,气度更是从容不怕,心下不由多了几分好感和怜惜,他小声道:“不必害怕,官家为人随和,极好说话的。” 林妙妙咬着唇点点头,回头一眼,萧国公皱起的眉头还未散开,从身后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官家不会为难你的。” 将包袱递给苒芷阁的丫鬟,吩咐人看好富贵,林妙妙原本也不曾想到,自己会刚出了萧府便又要坐进入宫的轿子,好像自从来了京城就得不到半点空档,人人都在新奇,或是因她本身,或是因她父母,都是一笔挑不完的帐。 偌大的院落里走的精光,萧国公跟着往府外走去,留下萧拓一家还站在原地,萧拓的妻子刘氏长相清秀,疑虑的呐呐道:“官家怎么会突然召见她?”她暗暗思索一番,转身问向萧拓:“绍伦郡主在宫中可是极为得宠?” “自然……”萧拓眉心微皱,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恍惚了一下,轻声的肯定道:“不,绍伦在宫中虽受太后宠爱,结敌却甚多,现下太后已去,若有人要寻萧祺事端……官家,官家也定不会护她。” 刘氏诧异:“这是为何?” “官家的心思……”萧拓笃定一笑。 屋门的缝隙内,黑脸小猪猡瞧着萧拓的笑颜,神色蓦地一沉,他当日打的太轻了,真该多扇两巴掌才解恨。 迈着小短腿哒哒炮灰自己窝里,小猪猡闭上眼,不过刹那,一道人形的虚影便立在屋内,沈泽目中无物般从桌案和紧闭的门上依次穿过,踏出萧府,他脚尖一点,身形便立时闪到檐上,随后轻身而下,顿跃于软轿前端的横木之上。 抬轿的人直觉肩上微沉,惊疑的向后看了看,又扭过脸,沉默着继续前行。 精致的小轿摇摇晃晃过了宫门,复行了半柱香的功夫,软轿停在一处宫殿前,此处是御书房的外殿,许公公道了声稍待通传,便径自踏上白玉阶,从身侧小太监手里舀了拂尘,抬着下巴对几人训了几句,一转身进了殿内。 林妙妙头皮顶着殿外带刀侍卫的目光,忐忑的算着时辰,她身量娇小,人站在台阶下露出的嫩白手脸将她衬得就像一颗雕琢的水晶,端托盘的宫女路过时忍不住侧目,后来两三个宫妃捏着帕子假意路过,目光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也低声谈论着什么,隐约有几句‘绍伦’的字眼,她母亲?林妙妙眯了眯眼,她笔挺的站在原地,装作不曾听闻周边飘来的话语,她心知皇宫这般地方不容自己放肆,只得压下被人围观讨论的不适,深吸了一口气,暗自捏了捏拳头,缓缓吐出。 转角处一顶步撵靠近,停在林妙妙近前,随着一道淡淡的声音,脚踩淡黄色凤绣短鞋的女人踏着侍卫的脊背下撵,她一双凤目由疑惑专为深邃,长时间停留在林妙妙脸上,那神色中包含了太多,林妙妙分析不出,却也知道,对方没什么善意——然而她现在更希望自己突然化作一团飞灰,生生从对方眼皮子底下四散,在宫中敢穿凤鞋的女人,除去执掌凤印的皇贵妃,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够做到。 “你是绍伦的女儿……”皇贵妃语气温和,林妙妙却能听出对方发自胸臆间的一记冷笑,她已然确定,对方来者不善。 “是。”林妙妙垂眸。 “你倒是随了你母亲的好相貌。不必拘礼,我与你母亲,当年也是从闺中长大的至交好友……”皇贵妃挑起少女的下巴,指腹在她娇嫩的脸上轻轻滑过,林妙妙心中生寒,皇贵妃笑了笑,顿收了手,温声道:“官家召见你是件好事,只是以我与你母亲交情,却是要提醒一句,听不听也由你,若是官家要赠你金镯,你可莫要收下——那东西,收不得。”她眉梢带笑。 林妙妙身上发凉,放低姿态应了一声。便是对方不说,她也不会在皇宫乱收东西。林妙妙不傻,她当然听得出皇贵妃语气中的威胁,什么金镯子银镯子,都不如命重要。 她现在就盼着快些离开! 第二十七章 官家旧情 第三十七章【官家旧情】 步撵自御书房外顿了几瞬,便再度架起,皇贵妃望着一侧的宫殿,不知在想些什么,跟在步撵旁的赵嬷嬷见她模样恍惚,不由低叹一声。 身为宫中的老人,当年发生的事,她是再清楚不过的,绍伦郡主和皇贵妃自是手帕之交,可倘若得知日夜相伴的夫君,心中最重要的人竟是自己的姐妹,换做什么人恐怕都不会大度想让。更何况,绍伦郡主和官家相识在前,皇贵妃心中会羞恼的觉得,自己才是后来的那一个,是偷了别人的位置——是她曾经最不耻的那种人。 人生在世,就像光脚踩着砂砾,走得越远,就越发钻心的疼,不论往前走还会是往后走,既然选定了这条路,便都是一样的,“娘娘,事情已经都过了这么久,该放下了。” 皇贵妃苦涩一笑,“她当年若是跟了官家,我却还不那么恨她。”可她偏偏不要官家的情意,反而与萧国公长子情定终生。 萧靖安,那个男人,她曾远远地见过一次,比萧拓的容貌更为清隽,不过微微一笑,身上便仿佛有数不尽的风华气质,世所仅见——她永远都忘不了,绍伦与他新婚不久,待再次瞧见那人时,官家脸色是多么冰冷而僵硬,她即便只是静静的站在旁边,也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对方喉中的不甘,和难以言喻的苦涩。 那种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不止普通人会有,就连身为一国之君的官家,也同样能遭遇到,感受到。 从某些方面来看,上天是公平的,因为人,都是有心的。 “瞧我,都要忘了,她已经没了十五年了。”轻声一笑,皇贵妃垂下眼角,指尖不经意滑过眼角,十五年前,她明知道萧府三公子野心勃勃,却在听闻萧靖安夫妇任职已满提前回京后,将消息告之了萧拓,后面的事,所有的事,既然是自己所下的决定,她就都不后悔。 皇贵妃闭上眼,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我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天边的光愈发显亮,林妙妙拿怕子擦了耳后的汗,她倒不是热的,而是吓的,她两世都是个俗人,如此正经的走进皇城,面对肃穆威严和不可预知的未来,总是很有想象力的。 关于老一辈人的故事,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只求着能回去和爹娘好好过日子。待在萧府这两天,她反而更加确定,自己的性子根本不适合高门大族,果然只有心里眼里都是金银的商户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沈泽在她身后长身玉立,他古井一般平静的目光看向宫殿的左侧,那里同样有一双眼睛,对方指尖扣着折扇,正迎着风立在窗前,在隐晦的角度直盯着殿前的女人——他能看的很清晰,不论是身形,还是侧脸。周显帝?沈泽双目微沉,五岁前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若非对方身上的衣饰已表明了身份,他定是认不出的。 那人移开目光,回头说了句什么,随后许公公便拖着拂尘走出,看样子是来宣林妙妙进殿的。 沈泽捏起拳头踏前两步,白玉台阶上顿时一抹金光形成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自形成虚影以来,沈泽从未见过这等状况,不由惊疑,他伸手向前轻触,御书房的牌匾闪了闪,屏障愈发加固。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天子之气? 他沉吟一番,以往他也曾听说过几次道家讲义,像自己这般旁人瞧不见的的应是魂体,性属阴,所以会受阳气所阻。 所以,他虽能从猪身脱离,可知道现在,却也不过是游魂一只?游魂,可是和野鬼并称的。沈泽僵着身子,目视林妙妙炒从自己身前经过,脚步不变的施然穿透那层光壁,终于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结论,他面无表情,神色却黑了一瞬。 林妙妙蓝色做底的干净绣鞋踩在殿前光可鉴人的大理石面上,她垂下眸,镜面中映出她的影子,眉眼纤长,唇瓣如花,面色……却煞白如纸,她抿了抿唇,努力展开一个笑颜,脸色果然好了不少。许公公弓着腰轻声推开门,林妙妙也轻手轻脚的跟着走进去,只见殿内一排排书几分列两侧,中间的案前端坐着一个面色温和的中年人,着龙袍,束金冠,即便正坐在案前在以朱笔批阅着什么,也不曾出声,可身上的威势却没有半分衰减。 相比起她前世所识的肃宁侯,那通身的气势,眼前的官家显然更加贵不可言。 林妙妙抬起头,不由自主的查看了一下他眉心的白气团,不出所料,那一抹莹白中果然充满了浓郁的金色,很金的颜色,几乎和她在林家施粥那日所见的高个儿男人不相上下……只是,那男人是临县难民,官家却是皇帝,这两人在气运方面理应有本质的不同,甚至倘若官家眉心变了颜色她都不会觉得惊奇,可现在,她却发现,两人相差不大?甚至,认真比起来,眼前的官家还要略输一筹。 感觉有点不能置信啊。 那人气运比一国之主的皇帝还好?难道要做神仙吗? 林妙妙心下疑惑,但她却不认为自己看人的能力会有差错。重生后得来的能力绝不是她的臆想,毕竟绿珠这种神奇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御座上的官家搁下笔,许公公朝林妙妙使了个眼色,率先在她身前下跪:“官家,萧小姐人已领来了。” 林妙妙正要依礼下拜,周显帝不在意的摆摆手,“不必多礼。”他挥退许公公,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方才只远远看了几眼,近处一看,却又有一种盈而不散的清爽香气漫散在鼻翼间。 见她容颜姣好,眉眼间处处有故人的影子,周显帝也没有以往面见生人的淡漠语气,反而轻松的像是和朋友聊天,他走下台阶,同林妙妙相对而立,脸上挂着几抹笑意,“方才贵妃同你说了什么?”宫里没有贵妃,却只有一个皇贵妃,林妙妙立时明白他口中是何人。 她心中一凛,对方能这么快就知道,想来自己方才站在外头的所为,全都落在了官家眼中,她暗暗警醒,目光对上周显帝的眼睛,硬着头皮不敢欺瞒的直言道:“娘娘好意提醒,若官家赠民女金镯,不可收下。”说话间,林妙妙小心的看了周显帝一眼。 “……”周显帝没想到林妙妙会这么直白,不由哑然:“你倒敢说实话。”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专门给贵妃上眼药的,对方嘴上说着是自己母亲的朋友,可身上的那股冷意,她一个活了两世的人,又怎么看不出?林妙妙脸色微红,有些局促的低下头,几分疑惑的呐呐道:“我以为,只要是官家问话,大家都得说实话的。” 周显帝微微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唇角向上扬起,随即朗声大笑:“你说的对。” 身处高位,见多了朝臣下属欺上瞒下道貌岸然,现在听到有人对他句句实话,他竟会觉得不解和有趣?周显帝笑得是自己,以前他还有绍伦,后来绍伦不在了,心里也就空了起来,甚至瞧见那些亲近自己的人总会有意无意带着伪装,他也已经习惯。 很少有人,对他这么真了。 这个少女,和宫里的人,很不一样。 殿外宫人听着里头官家的笑声,都忍不住连连侧目,许公公趴在门缝里瞧了一眼,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怪道:“官家性子虽好,可极少这般开怀的笑过了……想来萧府的这位棋姐儿竟是颇得官家喜欢呢,也难怪……”毕竟是绍伦郡主的女儿,而官家,又有些旧情难忘。 “说不得,宫里头往后又要多位主子了。”许公公感叹一声,也小声和着官家的声音嘎嘎的笑了。 光壁外,沈泽听着许公公笑声,暗自皱眉,只觉刺耳的很……什么叫又要再多位主子?皇帝今年四十有六,再过几年头发都快白了,还敢将十五岁的丫头收入宫中——他眉头竖起,心头起火,周显帝,敢问牙还在吗? 胸口情绪愈发翻涌,沈泽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根,手肘狠狠的顶在光壁上撞击了一下,御书房的牌匾阳光下闪了闪,光壁又加厚一层。 无果。 殿内,周显帝眼中带着一层浅浅的暖意,原本发着暗色的眸子也稍亮了亮,他从桌案上端出一只玉盒,推开盒盖,正是只镂金的镯子——想来便是皇贵妃口中的那只。林妙妙心下思忖,脚下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 中年皇帝似乎清楚她在想什么,伸出手掌,“不必顾及贵妃所言,朕赠你之物,你若不收,便如抗旨不尊。” 也就是说,这镯子并非她不想要,便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