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萧夫人叩头赔罪!” 秋十六何等聪明,听李清笛如此说,已明白他的心意,冷笑一声,也跪下来,道:“李大侠,我也给您叩个头,你把我孩儿还来吧。2023xs.com” 李清笛没料到秋十六心思如此敏捷,一时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萧醉风道:“让你自己动手杀你儿子是有些残忍,还是我来动手吧。” 几个流云山庄的门人待要上前阻止,被李清笛挥手喝住。自己的儿子是宝贝,人家的孩子也是心肝,要杀了李明澈抵命,虽有些过分,也算是合情合理。为了这一个侠字,就一定要把正义放中间,亲情摆两边。李清笛心中悲痛难忍,闭眼不愿再看。 “师兄,请手下留情!”叶小坠分开人群冲了过来。 “小坠,你在这里啊,怎么还没有回去呢?”萧醉风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 “师兄,求你手下留情,他这些日子以来,食不安,寝不寐,日日都受着良心的谴责啊。” “十六儿也日日都受那万蚁啮心的痛呢。” 叶小坠忽然跪下,道:“师兄,这祸事是我惹出来的,师嫂的毒也是我下的,你不如就杀了我吧。” 萧醉风轻声道:“你下的那毒,我本是可以逼出来的。” “相公,你还看不出来吗?师妹是喜欢上李公子了呢。”秋十六道。 萧醉风疑惑道:“小坠,十六儿说得可对?” 叶小坠微一点头,道:“师兄,求你看在师父师公的面子上,你杀了我吧。” 萧醉风摸了摸她头,道:“我代不了十六儿痛,他若是男子汉大丈夫,又岂能让你代他死?我们师兄妹都是一样的命苦。不过你也不用伤心,我出手很快的,他都不会觉得痛苦,不像我,要日日看着十六儿受苦。” 叶小坠了悟萧醉风是铁了心要杀李明澈,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秋十六忽然柔声道:“相公,听说李大侠只得流云公子一个儿子,我们不能有孩儿了,总不能让人家也绝了后,那实在是有伤天和,总之,是我的命不好。不如就废了他武功吧。” “十六儿你说得有道理。”没有人看清萧醉风有什么动作,就只见李明澈瘫倒在地上。 “李大侠,打扰啦,相公,我们走吧。” “且慢!” 萧醉风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少侠和夫人不知是要前往何处?” 萧醉风看了秋十六一眼,道:“我们要去武陵桃源县落英山庄找玉珠娘子求医。” “犬子作孽,多谢萧少侠和夫人胸怀慈悲,手下留情,夫人身体看来甚是虚弱,林伯,你去把庄里百年以上的人参和灵芝统统拿出来。” “是。” 萧醉风拱了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前往武陵的路上,秋十六每日服用李清笛赠的人参灵芝,精神稍微好了一些,萧醉风却日渐消瘦,他眼睛本来就大,这一瘦更是整张脸只看得到有那双眼睛了。秋十六知道他是心中难过,再加上日夜为自己操劳,心力憔悴所致,于是每日里给他讲些书上看来的奇闻逸事,逗他开心。萧醉风见她强颜欢笑,心中更是难过。 秋十六知道萧醉风虽然偶尔有些呆滞迟钝,但对自己却是情深意重,一旦自己死了,他多半也不会独活。于是下定决心,就算这毒真是解不了,注定一生都要受这心如刀绞的痛苦,也要想法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她极不喜欢药味,但每日都将那些个参汤补品喝得干干净净。 这一日两人急着赶路,错过了宿头,眼看天渐渐黑了,忽然见路边有两间小小的茅草屋,门板半掩。萧醉风抱着秋十六跳下马车,朗声道:“过路的人错过了宿头,肯请借宿一宵。”过了一会儿,屋里却没有反应。 萧醉风推开板门,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个两三岁的女孩儿在地上爬来爬去,圆圆的脸上脏兮兮的,只见得两个黑眼珠滴溜溜地转。 她见两人进来,也不惊慌,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粲然一笑,摇摇摆摆地站起来,抱住萧醉风的腿,脆生生地叫道:“爹爹!” 秋十六见那小女孩儿唇红齿白,生得极为可爱,心中喜欢,轻声道:“小妹妹,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儿手往床上一指,道:“妈妈睡着啦,留我一个人等爹爹回来。” 萧醉风走到床前一看,只见一个女人直直地躺在上面,看来已是死去多时了。 小女孩儿啃着手指道:“妈妈昨天就睡着了,还没醒,我肚子饿。” “相公,你去拿些干粮进来吧。小妹妹,你爹爹呢?” 小女孩儿此时也已明白萧醉风并不是自己的爹爹,道:“爹爹去边关,打坏人。” “那除了妈妈,你还认不认识其他人呢?” 小女孩儿想了半晌却不做声。 秋十六此时已明白,这小女孩已算是个孤儿了。 萧醉风拿了干粮,扶秋十六坐到桌边。见屋里有锅有灶,就生火烧了一锅开水,用碗盛起来冷着。 秋十六给小女孩儿吃了些干粮,喝了些水,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妞儿。”小女孩儿非但不怕她,甚至还很亲近,打着呵欠直往她怀里钻。 “今天刚好是初三,你以后就叫初三吧。” “好。” 秋十六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心里又怜又爱,道:“相公,这屋里实在不适合休息,你把她抱到马车上去,今晚先将就一下吧。” 第二天一早,萧醉风挖了个坑把那女人埋了,做了个坟堆,却不知道那女人姓什名啥,碑上不知该刻什么字。 秋十六道:“就刻个初三之母吧,让这孩子以后能找得到就行了。” “十六儿你说得有道理。”于是运足内力,在石碑上刻了初三之母几个字。 “初三,过来给妈妈叩头。” 初三并不是很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这两人和蔼可亲,应该听话,于是规规矩矩地跪下叩了几个头,站起来望着秋十六。 秋十六牵起她的小手,道:“初三,你妈妈睡着了,以后都不会醒过来了,你爹爹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你可愿意跟我们走?” 初三似懂非懂,对于妈妈不能再回来这件事也不怎么难过,却觉得这两个人很亲切,和他们一起走是件极好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 “那以后他就是你爹爹了,我就是你姑姑。” 初三笑眯眯地叫道:“爹爹,姑姑。” 萧醉风抱了秋十六进马车,又把她抱进马车,她搂着他脖子在脸上亲了一口,又爬到秋十六身边,也亲了一口。 这一路上就多了初三同行。初三人虽小,却很乖巧,极讨人喜欢,整天爹爹姑姑地叫个不停,两人的心情也一日日地变得开朗。 这一日上午,秋十六忽然心绞痛,萧醉风生怕她病情有变,马车行驶得太慢,于是他干脆弃掉马车,抱着秋十六,背着初三日夜兼程地赶路,很快就到了桃源县。 落英山庄在桃源县桃花源内,萧醉风怕秋十六受不了山里湿冷的气候,又不放心把她和初三留在客栈中,一时颇为踌躇。 秋十六再三安慰,他才一步三回头地出门。 一路上风光旖旎,寺观亭阁,诗文碑刻比比皆是。萧醉风无心欣赏,向樵夫问明路途,往落英山庄方向狂奔,跑了一阵,周围变得雾蒙蒙一片视野模糊不清。 忽听得一阵歌声唱道:“高高山上一树槐,手攀槐枝望郎来,娘问女儿望什么?女儿说,我望槐花几时开。” 唱歌的是个少女,见萧醉风一路飞奔,喊道:“喂,那个人,不要再跑了,跑得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萧醉风停下,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少女坐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一手抱着只黄黑相间的小狸儿,那小狸儿正在啃着个果子,她歪着头道:“不是你是谁?真是的,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那树林子里面不是还有一个人在跑吗?” 少女吃了一惊,道:“你能看到他?” “他莫非不是个人吗?那么近我当然能看到他。”萧醉风奇怪地道。更奇怪的是,那人明明就在那林子边上,似乎是想走出来,结果转悠了两圈,居然又转进去了。 “他被困要里面了?”萧醉风道。 “是啊,所以叫你别乱跑,这可是诸葛武候的八卦阵,进去了,没人引路就别想出来。” 萧醉风向那少女作了一揖道:“我想到落英山庄,要过这林子,请姑娘帮我引路。” 那少女一下跳开,道:“我可当不起你这样的大礼,再说了,我还有事儿呢,不能给你引路。” “姑娘有什么事呢?” “我要守在这里,不能让那个大个子跑掉。” “他不是被困住了吗?看样子是跑不掉吧。” “那可不一定,那人,宝贝多着呢。”话音刚落,只听那人在林中大声道:“林初云你这鬼丫头,敢快来引我出去,不然,我就要对你这片鬼林子不客气了。” “你敢!” 只听不远处一声巨响,一棵大树应声而倒,接着冒出一阵浓烟,一阵火光。 “你看我敢不敢!”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倒了两棵大树。 “雷震天,你住手,我放你出来就是。”说着袖中钻出一条半透明的丝线飞进那林子里,雷震天抓住丝线,顺着那丝线大笑着走了出来,把丝线往地上一掷,道:“鬼丫头,我说你这鬼林子困不住我吧。” 林初云道:“是你耍赖。” “耍赖!”雷震天哇哇叫着跳起来:“我烈焰公子会和你这个小丫头耍赖?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只要我出了这个鬼林子就算是我赢,可没说不能把这鬼林子炸掉,再说了,我只不过是小炸了两下,还没真正动手呢,是你自己认输引我出来的。” “等你把这林子都炸了就晚啦!” “哈哈哈,要不你明刀明枪地和我比试一场,要是能胜过我,我二话不说,留下来给你做牛做马。” 林初云眼圈一红,道:“好,好,我认输了,你走吧,你走吧。” 雷震天见她快哭起来了,心中倒是过意不去,道:“你玉珠娘子怎么说也是江湖成名人物,怎么就那么小气,输了就哭,果然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谁哭啦!我才不是小丫头片子!”林初云大声道,眨了眨眼,那泪珠儿在眼里打了转,居然又回去了。 “你是玉珠娘子?”萧醉风一脸惊喜地道。 “干嘛?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可别叫我去救人,小心我一剂毒药,让人一命呜呼。” “请姑娘你一定要去救我娘子。” “走开,走开,我说不去就不去,罗哩罗嗦什么,真是的,还有你,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不走!” “我说丫头,你也太没道义了吧,人家说医者父母心,你——” “好啊,我去救,那你留下来陪我。”林初云马上变得可怜兮兮,翻脸比翻书还快。 雷震天敢紧把头摇得跟个拔浪鼓似的:“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萧醉风拉住林初云道:“我娘子已命在旦夕,请姑娘快一点。” 林初云挣开,得意洋洋地向雷震天道:“你听到没有,我再不去救他娘子就没命啦,哼,那就是你害死的。” “你强词夺理!”雷震天指着她的鼻子道。 林初云见萧醉风衣着平凡,定不是富贵人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你定要我去救你娘子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的诊金可不便宜。” “那姑娘要多少诊金?” 林初云伸出一个手指摇了摇。 “丫头你不要太过分啦!”雷震天道。 “好。” “好?”两人显然没想到萧醉风答应得如此干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呢。 只见萧醉风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塞到林初云手中,道:“这里有二两,你就不用找了,快去救我娘子。” 林初云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跳脚道:“我不去,我不去,不是一两,我要的是一万两,雷震天,你快来救我——” 雷震天大笑道:“好,好!丫头,你收了人家诊金,就快去吧,我帮你去跟林庄主说一声,就说你今儿个不回去了。” 萧醉风只顾拉了她急走,没料到她怀里那只小狸儿忽地一下窜到他身上,叼住他的裤管,死命的拖住。 “四季豆,还是你仗义,快咬他,回去我喂你吃鲜鱼!” 雷震天笑道:“你这小丫头,养只狸也跟你一样古怪精灵。” 萧醉风一皱眉,一挥衣袖,那小狸儿豆豆就直直地飞了出去,掉在地上直挺挺地不动了。 “哇——四季豆——你杀死了四季豆,我跟你拼了——呜……我不要去啊,呜……” 萧醉风见她居然赖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时心里也没了主张,放开她,捡起那只叫四季豆的小狸儿,送到她怀里,道:“我可没杀死它。” 四季豆在她怀里挣扎了两下,果然爬了起来,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望着她,林初云这才破涕为笑。 萧醉风见她不再哭了,问道:“那你到底要怎么才肯去。” 林初云一指雷震天,道:“除非他和我一起去。” 萧醉风松开林初云的手,走到雷震天面前,拱了拱手,道:“请雷兄与我们一同前去。” 雷震天一摆手道:“就算那丫头要你一万两银子,我也可以帮你凑一下,要我一同去,那可不行。” “那我只好得罪了。” 雷震天眼睁睁地看着萧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