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上的宝石可不止这么几颗,林宝铮看他动作,如法pào制,竟然全都扣了下来。 光秃秃的匕首正合她的心,她重新系在腰上,眉眼弯弯。 彼时顾莲池问她哪里来的匕首,说不似凡物,怕有些来头。 她一副你想太多的样子,早早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的时候,少年远远地看着她。 林宝铮探出车窗,回头张望,他很快转身,进了营房去。 风chuī在她的脸上,这时候感觉小腹才有点热乎气,不那么疼了。 才把锦袋收起来,一旁的小厮笑眯眯地双手捧了来水囊来:“小姐,喝水吗?我一直放怀里捂着,没有凉的。” 他眉清目秀,长得瘦瘦小小的,一看就给人特别gān净暖心的感觉。 宝儿摇头,只奇怪地瞥着他:“我从未见过你,你是顾莲池的小厮吗?” 少年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但是我们公子说让我以后照顾你,我叫小叶子,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小姐周全。” 林宝铮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看了他几次,不由抿唇:“不用了,我身边有人,而且也不习惯有个小厮跑前跑后的。” 小叶子始终记得顾莲池的话,双膝往前一杵当即跪了下来,他急切地直真跪着,可怜兮兮:“求小姐留下我,小公子买断了我,但是说如果小姐不留着我,只叫我回家算了,我家里还有病着的婶婶,还有不懂事的幼妹,现在我也是走投无路了,这条活路,还得小姐给,求求小姐留下我吧,我很听话的,真的!” 说话间,他已经落下泪来。 少年瘦弱的肩还微微耸动着,生怕她真的不要他,被顾莲池抛下,他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她的脚面上。 看着也真的是太可怜了,宝儿怜惜之心顿起,只得应了下来。 马车行得也不快,小半天才到城门口。 一路上,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小叶子跟她讲了这三个月以来顾莲池和信陵君的事情。顾莲池有伤在身,三番五次地和信陵君吵,才能下地就非奔着营地来了,爷俩谁也没提及婚事,东西两院现在气氛都有点诡异,不远不近。 宝儿在他的口中得知,娘亲现在在皇后面前算个红人,忙得经常不回家。 选秀在即,林宝铮一直趴在窗口,回望着天边的白云。车一进城,就看见巡查队来来回回巡视着,她挑着窗帘好奇地张望,小叶子贴心地告诉她,自从赵国使者到了齐国,便一直戒严,总有巡查队日夜巡查,晚上到了夜禁时间,街上空无一人。 齐国是真的改了律法,一时改革了旧时条例,除了女子可行女官上女学之外,还加了禁止也行的条框。 并非是所有人都不许出来走动的,有急事的,报官的,或者有领取了通行令的,都可以悄然上街行事,但是巡查队会不时巡查,因为通行令千金难求,到了晚上,真的是没有几个人。 马车直接奔着郡王府走的,到了后门处,小叶子提着包袱,引着宝儿下车。 林宝铮急于见到表姐,不耐烦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进门喊了一声娘,可似乎一个人没有一样。小叶子提着东西跟在她的后面,宝儿又扬起声音来叫了一声,这次很快,大屋里的门被推开了,紫玉扒着门缝见是她,当即呜咽出声,哭了。 宝儿脑中嗡地一声:“你哭的什么?我表姐呢?我娘呢!” 紫玉跑了出来:“小姐!你再早回来半个时辰就能见着表小姐了啊,本来也是明天大选,但是今日一早就准备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的人是传的皇后口谕,提前给人带走了,听说一时半会不能出宫了!” 林宝铮一边走一边解下来的锦袋差点没掉地上,冥冥之中,还是错过了半分。 大选之前已经进行了一次筛选,李清芷顺利被选中,这一次也是王皇后特意吩咐的人来接的她,想必如果不进宫去,怎么也见不到她了。宝儿掉头就走,还是紫玉一把给她拽住了。 宝儿回眸:“你起开,拽我gān什么?” 紫玉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放手:“明日大选,今日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的呀,夫人走的时候叮嘱我了,要是你回来,可要千万看住了,不让你出去胡闹的!” 林宝铮只轻轻一甩,就将她甩了一边去:“我不胡闹,我出去看看。” 她脚步也快,转身出了院子,小叶子也要跟着她,她回头瞪了他一眼,到底也是不敢上前了。 少女摩挲着腰间的匕首,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秋天的日头还很烈,她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起,不知所措。街上人来人往,她空有一身力气,也无处用去,这时候想起自己和娘亲闹的小别扭,更觉无力。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就奔着皇宫的东大道走了过去。 街上巡视的人果然一队接着一队,宝儿加快了脚步,她早上特意换了一身gāngān净净的衣裳,因为坐车,还穿了裙子。此时看着街上的男男女女,她第一次觉得有些差别。 快到皇宫的时候,宝儿停下脚步来,靠在了高墙边上。 也有过往的车辆,她怔怔看着,双手合十。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祈祷着什么,也不知道在期盼着什么,冥冥之中也仿佛有幸运一直在顾念着她,没多一会儿,过往的一辆车中,有一辆车竟然停了她的身边。 车帘掀着,一个女人偏过脸来,她尚还年轻的脸上,却满是倦色,只是妆容jīng致,看着宝儿的时候,还觉得从哪里见过。她对宝儿招手,一脸善意:“来。” 林宝铮扬脸看着她,不解地指着自己的鼻尖:“夫人是在叫我吗?” 见她点头,宝儿连忙跑了车前,很是疑惑。 女人看着她轻轻地笑了:“宝儿,你这是要去哪里?怎么站在这发呆?” 这地方再往前就是皇宫外路了,她站在这里的确很奇怪,不过宝儿看着她更觉得奇怪:“夫人认识我?” 话音才落,从窗后面又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常凤栖对她笑:“宝儿,你gān什么呢!” 宝儿看见他了,心里一动:“你gān什么去?” 凤栖扬声道:“我和我娘进宫去……” 话未说完,宝儿绕过车已经跳上了马车,她一把掀开车帘,人就挤进来了:“也把我带进去!” 只不过,她愣住了当场。 车里有好几个人,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常凤栖口中的她娘是谁,是常远山的妻子沈曼。此时她坐在窗边,身边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想必也是沈家或者常家要送进宫里的选秀之人,常凤栖坐在另一边,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正睡着。就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老太太,她从未见过。 这个时候,宝儿才觉得自己冒失了。 她才要下车,常凤栖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早就知道她不在京里,今天头晌王皇后亲自命人来接的李清芷,他也知道。宝儿在宫外徘徊还能是什么事,他抱着孩子顿时站了起来,只看着沈曼:“娘……” 才一起来,身边的老太太顿时皱眉:“还不稳当地坐下!信哥儿禁不起!” 凤栖也只得坐了下来,沈曼对着宝儿招了招手:“你想要进宫看你表姐吗?过来吧,坐我边上,给你捎进去。” 她对面的老太太一听别过了脸去,只白了凤栖一眼:“可是学会吃斋念佛了,你管她作甚!” 少年仿若未闻,只管看着宝儿:“快坐下吧,还没见到你姐吧?” 宝儿看着沈曼,女人叹了口气,也来拉她:“坐吧。” 说着,她倾身,给凤栖怀里的孩子衣角掖了掖:“娘,别这样,再怎么说,当年也是李大夫救了我们娘俩。这些年我信儿没少遭罪了,可就给他积点德吧!让他能平平安安长大,我就阿弥陀佛了!” 她面容憔悴,老太太别过了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