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勇一咬牙,咱们也去排队。” 赵长卿指指与行苦大师相临的门扉半掩的院子道,爹,那是哪位大师的禅院?我看清静的很,不如咱们去问问。” 赵勇道,平安寺就行苦大师最有名气。” 赵长卿思量片刻,笑,爹,你想想,虽然行苦大师最有名气,看这院子方位,犹在行苦大师之上。若是这位禅师没有道行,如何能居行苦大师之上?行苦大师自然是高僧,但这世上也有许多名声不显而佛法高深之人。如能一见,也是缘分。” 赵长卿说完,不待赵勇犹豫就拽着赵勇的手去了另外一所禅院。赵勇给赵长卿说的心动,又实在不愿意排那长队,便随着女儿去了。 推开半掩木门,禅院里果然清静的很,知客僧都不见一个,只有个小沙弥在沙沙的扫院子。 小沙弥见有人来,一手拖着扫把,单掌微竖,道声佛号,施主,行苦师叔的禅院在旁边。” 赵长卿道,我们不是来找行苦大师的,请问令师可有闲暇,家父有些迷茫想请教令师。” 小沙弥有些犹豫,赵长卿问,令师可有法旨,概不见客?” 小沙弥摇头,这倒没有。” 佛祖引渡我们至此,天赐机缘,岂可拒之门外?” 半敞的红木窗内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那声音如晨钟暮鼓,竟有令人心生凛然警醒之意,既是天赐机缘,两位施主请进。” 赵勇毕竟是习武之人,一听这声音便知里面并非凡俗,顿时收起轻视小觑之心,牵着赵长卿的手进去了。 屋内并无半丝装饰,四周雪白墙壁,唯一蒲团一老僧,老僧面前摆一几一套茶具,几外地上另放着两个半旧蒲团,仿佛在等着来访的客人一般。 赵勇行个佛礼,道,见过大师。” 施主随便坐。”老僧说着,从茶壶中分出三盏茶来,老衲十年前发愿十年面壁,今日刚刚出关,正遇着两位施主,的确是天赐机缘。”一面便个请的手势,两位施主尝尝老衲的茶。” 赵勇喝茶向来是待茶温后,一气灌下,牛饮一般。此时自然不会如此唐突,于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道,好茶。” 老僧笑问,好在何处?” 赵勇回味片刻,不似我家的茶苦,觉着香气淡淡的,大师莫见怪,我是个粗人,不大说得上来。” 老僧一笑,施主心胸直率豁达,福报从此而来。”他一双静如深海的眸子看向赵长卿,问,小施主觉着这茶如何?” 赵长卿道,入口微苦,回味清香,还有一丝甘甜,如今亦甘香不绝,的确是好茶。” 赵勇内心深处很自豪地:看她闺女说的这几句话就知有学问,好样的,书没白读! 老僧微微点头,问赵勇,施主因何而来?” 赵勇有些不好意思,依旧开口,年初二,内人为我诞下一子一女龙凤双生胎,实在大喜事。只是不知为何,我那小女每见到长女便啼哭不止。”赵勇又介绍,长卿就是我的长女,她自来聪明懂事。” 老僧听完,问,可否告知令爱八字?” 赵勇如实说了。 老僧眉梢微凝,片刻叹道,令爱颇有些来历啊。” 赵勇心下对老僧更加信服,道,不瞒大师,在生我家小女之前,内子曾做得一梦,说是梦到满池芙蓉花盛开,极是漂亮。偏生小女降生后,便天生有一枚花朵样的胎记。” 老僧温声道,缘生孽起,夙世因果而已。” 那可有何破解之道?” 全在施主身上。” 赵勇微惊,这又怎么说?”赵勇原以为是小女儿与大女儿之间有何挂碍,不料竟应在自己身上! 一年之内,施主万不可见令女之面,则因果自解。” 赵勇有些犹豫,我家小女吗?我不能见她?” 老僧点头,我再赐施主一道灵符,回家后午正之时焚于家门之处,且一年之内,不可让令女出门,亦不可见外姓男子。” 赵勇连忙应下,又问,这样就能好吗?” 老僧微微一笑。 赵勇稍稍放心,又道,大师,还有一事相求,我这一儿一女尚未有名字,想请大师赐个名儿,也沾一沾佛家福气。” 佛家福气全靠自己修行。”老僧一笑,倒也未拒绝赵勇,倒是先问赵长卿,不知小施主的名字是谁人所起?” 赵勇道,原是我请了城西瞎半仙给算的。长卿,卿,原是公卿、卿相之意,给她用,也是愿她多福多寿的意思。” 老僧格外嘉许道,小施主这名字极好,长卿,卿则通青,长青。看小施主的面相,有如树木双生,一枯一荣。若老衲所看无差,小施主当有个龙凤双生的兄弟,只是此子与贵府有缘无分。” 赵勇大为赞叹,深觉遇上了活菩萨,也顾不得赵长卿多想,坦诚相告,是啊,长卿当初有个龙凤胎弟弟,只是那孩子胎中虚弱,落地不到半个时辰便夭折了。我这女儿生来伶俐懂事,现在就已念书识字,不瞒大师,能有幸见大师一面,也多亏长卿劝我。” 赵长卿深觉无语,她爹真是不懂谦虚,当着外人的面就这么夸自己闺女,她都想替她爹脸红一下。 老僧目光温和,既是施主想为令子求一名字,嗯,依老衲看,这个‘宁’字很是不错。” 家下有丁,曰之宁。又有安宁祥和之意,平安吉祥,此字上佳。”老僧道,小施主名中‘长’字有延绵泽长之意,便叫长宁吧。” 赵勇高兴的道谢,老僧道,至于令爱之名么,既然天赐其名,老衲便不再多言。” 赵勇有些不解,问,大师,哪里有天赐其名呢?” 小施主说呢?” 赵长卿并不推让,对她爹道,爹,母亲梦得一池芙蓉花开得正好,这就是天兆。既如此,妹妹不如取名赵蓉便好。” 赵蓉,这倒是个女孩儿名字,赵勇见大师亦无他意,一笑就应了,心下更觉他家闺女灵秀,这小脑袋瓜子转的比他都快。看来,今天带闺女来实在带对了。 赵勇笑道,今日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捏捏袖管里的二两银子,可怎么送出去呢? 老僧一笑,我一天三问,今日施主有两问,小施主既然也来了,小施主若有疑惑,亦可问询老衲。” 赵长卿摇摇头,大师刚刚都说佛家福泽全在自己修行,我没什么要问的。” 老僧颌首而笑,施主实在是灵慧之人。” 赵长卿笑,大师的话,我只是记住罢了。”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性随念起,因缘各生。”老僧道一声佛号,父女两个识趣的告辞。 赵勇想着将二两银子放到香火箱里去,刚出老僧禅院,赵长卿便遇到了熟人。 楚渝眼尖的打招呼,笑道,哟,卿妹妹,真巧啊,你也来烧香?” 碍于职位原因,赵勇并不认得楚家人。楚将军倒是巡视过军队,只是赵勇职低位卑,愣没敢抬头看威仪万方的将军大人一眼,所以一望之下并没有认出来,只以为是闺女哪里认识的朋友。 楚越笑吟吟地对赵长卿眨眨眼,问母亲,娘,你还记不记得长卿?” 楚夫人笑,记得。” 赵长卿忙跟老爹介绍,爹,这是楚伯伯楚伯母楚哥哥楚姐姐。”因在外面,赵长卿见楚家人也只是寻常出行,故此并未道破楚家人的身份。说着,赵长卿有模有样的福了福身,我跟爹爹来找大师问些事,楚姐姐也是来算卦的吗?” 赵勇见这家人气度不凡,一抱拳,西山寺的大师佛法高深,说的话很是灵验。” 楚渝楚越相视一笑,双双对赵勇见了礼,楚渝笑,我们早听说了行苦大师的名声,只是排队的人太多,不知要排到何时?” 赵勇笑,也不一定要找行苦大师。”热心肠的指了指那老僧所居禅院,我与小女就请教的这位大师。” 楚越瞅一眼空dàngdàng的禅院,道,行苦大师的禅院门庭若市,这位无名大师的禅院好生冷清。” 赵 勇生就好脾气,尤其他刚得了一对龙凤胎,见着楚渝楚越这一双兄妹就有几分喜爱。更因在家听惯了赵长卿高谈阔论,并不因楚越是女孩子就有所轻视,反是一笑 道,先前我也这样说,还是小女提醒我说,这位大师禅院看方位犹在行苦大师之上,可知并非无名之辈。我带着小女进去一问,听大师几句话,仿如醍醐灌顶。大 师原是自十年前面壁修行,如今刚刚出关,正得一个巧字。若是楚兄有意,不妨一试。” 楚将军见赵勇坦dàng率直,亦是一笑,好,多谢提点。” 赵勇便不再耽搁楚家人的时间,带着赵长卿辞过楚家人,去大殿香火箱将身上的银两尽数捐出,携女儿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