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子上,唐初冰凉的手指在我眼角划过,他把手指放在唇边舔了一下,笑道:“呀!猫尿的味道!” 我不理他,他又道:“你要知道,不论术法还是丹药,皆是外力入侵,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有可能我们施术后廖斐清一样忘不了堇色。dengyankan.com”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我就这么让他死了,我是不是很坏。” “没有安慰你,真的有人被我施术后,仍然还记得以前的一切。”唐初坐在我旁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眼神暗淡。 他低头看我,眼里竟然有一丝歉意:“你一点都不坏,你须知道,所有的事情不可能都照着你想的方向发展,你永远改变不了人心。” “师傅!”我低声唤道。 他挑了挑眉道:“什么事?” “为什么我五岁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他幽黑深沉的眸子里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石块,情绪慢慢溢了出来。两条好看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像是愤怒像是哀伤又像是无可奈何,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就像这些情绪从来都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一样。他淡淡道:“你五岁前摔了一跤,失去了一些记忆,所以都不记得了。' 夜风吹到脸上,有些凉。唐初的黑发也被吹得有些乱。 我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应该就是这样吧!一定就是这样。 我盯着唐初的侧脸,他的侧脸线条很刚硬,不说话的时候越发显得冷酷。 我吸了吸鼻子,脸上发起烧来,我很容易就会脸红的:“唐初,我问你个问题。” “问!” ”那个......”我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你说女孩子都会出嫁的,我告诉你,我以后一定要嫁个捉妖师的,你不可以乱把我许配给别人。你不可以见钱眼开不顾我的终身幸福。你一定不是这样的人吧?” 他忍住笑容,低头凑近道:“你想嫁人啦!想找心上人啦!” 大概他难得见我害羞一次,居然来了兴致,又笑嘻嘻道:“你想找个捉妖师做夫婿,是不是觉得捉妖师都像师傅这么帅,这么有本事。这么英雄不凡。” 我的头慢慢往被子里缩,他虽然厚颜无耻卑鄙自大,但是的确长得很英俊且很有本事。我的心事被他说中了一点点。 唐初继续道:“师傅不是吹的,这天下捉妖师里,又能有几个长得比师傅更帅。'他歪头叹了口气道:“你居然都长到可以嫁人的年纪了,时间竟然过得这样快,六月......”他突然低声道:“你......真的很想嫁人么?” 我现下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唐初看不到我的表情,我摇摇头道:“我不想的,我舍不得师傅和师弟。只是你不是说女孩子都要嫁人的么?我只是提前告诉你一声,我只嫁捉妖师。” “你以后......会恨师傅吗?” “什么?”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唐初笑着摸摸我的头,他笑得很勉强。 今晚的唐初好奇怪。 “师傅师姐救我!” 寂静的夜里,这一声呼救声显得格外的凄厉。 他住在离我们对面的屋子里,我看到一条黑影从他屋外掠了出来。 我惊恐的看着唐初,声音已经抖得不像话:“幺三!是幺三!” 唐初的速度很快,他立刻携着我从屋顶跃了下来。 到我房门前随手轻轻一送,我就轻飘飘的落到了床上。 “乖乖的在屋子里等着别动.”他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我听到了御妖剑出鞘的声音。 再然后就是一片安静,只听得到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我身上还裹着被子,只得吃力的从里面爬了出来,我心里很害怕,以至于连手都在发抖。 我们没有仇家,捉妖师的仇家只有妖,半夜三更的能够在唐初眼皮子地下劫走幺三的,一定是个妖怪,而且是个很厉害的妖怪。 幺三的呼救声是带着哭腔的,他虽然有些法力但是毕竟年纪还小,妖怪若是要杀一个人,只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我们捉妖多年从来没有哪一次出现过这种情况,唐门的四周都被唐初下了封印,修为不高的妖,莫说是进来,只怕碰到封印就会受重伤。可是这只妖......我不敢再想。 不会的,幺三不会有事的,唐初一定会救回他的。 我手脚并用的下床,身上却连一点力气都没有,爬到床边直接滚了下去,额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我痛得快要晕过去了,有湿热的液体从从眉毛上面流了下来,伸手按住了,流了很多血。 可是我顾不得了,脑子里只想着,幺三,幺三被捉住了。 我慢慢往门口爬去,唐初还没有回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屋里的灯都被熄灭,漆黑寂静的夜里,我快要崩溃。 只知道往外面爬,外面有月光,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不过已经不疼了,血液从额头上流到了脖子上,我突然停住了动作。 我摸到了一个人的脚,不是唐初的,唐初穿的是白色的靴子,这个人的靴子是黑色的。 他站在我前面,脚步不再移动。 我身子情不自禁的又发起抖来,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我仰视着这个高大的黑衣男子,银白色的面具下,他的眼睛正静静的盯着我看。他苍白的皮肤在夜色下显得阴森诡异,殷虹的嘴角挂起了一个嘲讽的笑。 我艰难的仰头,额头上的血滴到了他的靴子上。 “幺三.....你把幺三怎么样了。” 幽夜缓缓俯下身子,用手揪住我的头发,拉开我的脑袋,眸子里发出猩红色的光,他冷冷道:“你觉得我会把他怎么样?” 我的整个身子犹如坠入了冰窖,所有的一切都被凝固了。 脑袋却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个口子,思绪变得混乱。张大着眼睛,觉得有东西不停地往下掉,喃喃道:“你骗我,你骗我......”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32章 有冰凉的液体浇到了我的脸上,睁开眼睛,水滴从头发上流到眼睛里,忍不住想用手去揉,却发现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只得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又睁开。 幽夜站在我前面,手上拿着一个茶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怎么,想装死吗?” 我没有理他,转动眼珠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心里已经凉了一大截。 这个地方正是廖斐清为堇色做的地下密室!头顶密密麻麻的夜明珠让我的记忆一下子都涌现了出来。我记得唐初跟我说过,自我们逃出来后,密室的入口就坍塌了,而我之前呆过的那间屋子也已经毁得不像样子了。 幽夜如何又能找到这里来的? 我又细细打量一遍,不对! 这间密室虽然和我之前呆过的一间格局很像,但是却要小很多。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子,一把小椅子,还有一张床。雪白的墙壁下方,还用水墨画着几株兰花。 这个或者是地下密室的另一个没有被我们知道的房间。 当然此刻我也没有像上回一样的好运气,我被幽夜扔在墙角。 除却嘴上没有被塞住破布外,我的手上脚上都被幽夜用绳子捆了起来。 其实我有些费解,幽夜这样一只厉害的妖,只消对我下个定身术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而且,即便他不捆住我,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可能逃出去。 “唐初很在意你!”幽夜见我没有搭理他,自己把椅子搬到我面前坐下了,然后低头俯视我道:“你师父为了救你,差点害死你师弟。” “幺三!什么意思?”我无法不激动,他说差点害死幺三,可是唐初怎么会差点害死幺三? “我对你师弟下了摄魂术,原想用他引开唐初,然后乘机将你捉来。可是唐初找到了你师弟之后居然没有立刻解开他身上的摄魂术。摄魂术如果不立刻解开,你师弟不死也会精神失常。”幽夜看我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你师父居然只用术法护住了他的心脉,就来找你。” “幺三他....他没事吧?摄魂术是不是很难解开?” “不错,唐初若是想解开摄魂术,必须得全神贯注的将灵神归为一体。我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将他杀了。可是没有想到.....”幽夜挑起我的下巴:“唐初居然这么在乎你。” “唐初一定是早就猜到了你在暗中窥觊,所以才没有立刻救幺三。”我心里抒出一口气,幽夜没有能力打过唐初,那么幺三一定会没事。 幽夜捏在我下巴上的手加大了力道,我的下巴快要被他捏碎。 “你好像永远找不到重点,你现在在我手上,你不担心吗?” 我忍住剧痛,拼命的扯出一个冷酷的笑:”我为什么要担心?你想用我来威胁唐初吗?可笑!你要知道从你把我抓过来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只有一个,要么是你现在杀了我,唐初为我报仇将你杀死,要么是唐初将我救出来,然后再杀死你。呵呵.....你总归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白痴!” 我被幽夜重重的摔在了白色的墙壁上,然后又滚落下来。 我的身体跟着我真是受累,这段日子以来大伤小伤不断,幽夜再来这么两下子,我可能要直接就报销在他手上了。 万幸的是,他好像也没有兴致再来折腾我。 也或许是没有精力再来折腾我。 我看到他把我踢开后,就吐出了一大口血。 鲜红的血映在雪白的墙壁上就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幽夜猛咳了两声,慌忙从怀里掏出两颗药丸吃了。 吃过药丸后,他的眼睛变得猩红,在被夜明珠照的犹如白昼的密室里,仍然发出了令人刺目的光。 他颤抖着手取下了面具,耳朵慢慢变成了狼的耳朵。苍白的脸上缓缓的长出了细小的褐色茸毛。 我因为身体的特殊原因,总能见到妖怪的原型,我透过他的皮相看到了更多。 也因为见得多,所以不觉得有多害怕。 能确定的是,他受了很重的伤。 低头看了一眼绑在我手上和脚上的绳子,这才明白,原来幽夜伤重到连个最简单的妖术都施不出来了。 幽夜面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狼本来就是狂躁的动物,他马上要恢复他的本性了。 我尽量的往墙角方向挪,能多活一会儿总是好的。 可是幽夜突然暴喝一声居然直接从墙上穿了出去。 我愣神了好一会儿,有些不敢相信,睁大着眼睛盯着那面雪白的墙壁,直到眼睛都酸痛了,幽夜仍然没有回来。 我还没有感叹一下自己的好运气,眼皮再也撑不住。天旋地转中又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还是躺在墙角,只不过手上和脚上的绳子被解开了。密室里没有人,幽夜不在。 只桌子上放着两个馒头和一壶茶水。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吃东西,我饿的没有知觉的肚子在看到两个馒头后居然咕咕叫了起来。 没有力气站起来,不要紧,那就爬。墙角和桌子的距离也不过就是十来步,我却爬了仿佛有一百年那么久。 从来都没有觉得馒头和冷茶水能够美味到这种地步,两个馒头须臾之间就进了我的肚子。 吃了东西总算有点力气,四顾打量了一下这间密室,心里头又沮丧起来。 难怪我老觉得这间密室有点儿奇怪,原来这间密室没有门。没有门我如何才能跑出去。 唐初会找来吗?会的吧! 还有幽夜,他到底把我抓到这里来干什么?为了威胁唐初吗? 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出不去就只能等。 或者等唐初来救我,或者等幽夜来杀我。 不,幽夜应该不会杀我,他若是要杀我,为什么还要给我留食物和水。 地上很凉,我看着很小但是干净整洁的床,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了过去。 既然要等,就舒服的等吧,床上总比地上舒服。 我缩在被子里眼皮又开始打架,我需要睡眠,于是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意识朦胧中听到有脚步声,睁开眼睛,密室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桌子上多了两个馒头和一壶茶水。 不,还有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