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胸口压着什么东西,闷,有些透不过气。 王凤娇、慕成贤、慕成仁的话,以及慕长顺对他们姐弟的恨,怎么看都不是空穴来风。慕清秋想,他们姐弟难道真的不是慕家的孩子? 呵,爱是不是,慕成义和苏秀云已死,慕家剩下那些人,慕清秋一点都不稀罕。 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毕竟,慕清秋和慕清暘太小。不过现在不追究,不代表将来不追究。总有一天,她会找出答案,还慕成义和苏秀云一个公道,也让死去的身体原主安息。 原本与慕家断了关系,该放松下来才是。 可是这一晚,慕清秋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朦胧睡去。 就睡过去一会儿,还做了个梦,梦里,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瘦瘦小小,眼睛大而明亮的小姑娘,那双大大的眼睛里裹着摇摇欲坠的泪。 就那么看着她,一直看着…… 她看到另一个自己张嘴跟她说话,她竖起耳朵,却听不到女孩说的什么。 好像女孩站在镜子里,与她镜面相对,却被阻隔在两个世界。 清晨,慕清秋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慕清暘的声音,听着很高兴,还有一个男子的声音,有点耳熟。 听到慕清暘的声音,慕清秋恍然明白,梦里那个镜面里的女孩,是这副小身板的原主人吧!女孩是被慕家人的冷情狠心han了心,又舍不下弟弟,她是想托付她照顾好弟弟吧! 慕清秋坐在炕上,抚着胸口有些失落,原主的存在说明她不过是个异世孤魂。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她这一生,本就是赚到的,能多个弟弟,是她的荣幸。 听到慕清暘欢快的笑声,慕清秋嘴角带出暖暖的笑。 灵魂穿越,让她意识到,生死轮回未必是世人的猜测,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必定有因缘,就好像死后轮回,她只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轮回到一个六岁女孩身上而已。 她是琴晓秋,但也是慕清秋,慕清暘的亲姐姐。 不是代替,而是取代。 如此理解,似乎对身体原主有点残忍。她不相信命运,但是,既然命运安排她取代,那她就会担起这副身体身份该有的责任。 心里坦荡,胸口的那股压抑劲儿,也没了。 走出屋门时,慕清秋一脸晴朗。 “暘儿,去看看你姐姐起了没?可以开饭了。”说话的是个二十上下,肤色微黑,精神憨实的小伙子。国字脸浓眉大眼,刚毅不足,一看就是个好性子。 这位是慕家的小女婿,也是慕成义的小妹慕成玉的丈夫,张大成。 张大成并没有看到慕清秋。 慕清秋知道她有两个姑姑,但对他们的样貌与其它均所知甚少,她从没想过攀附依仗,也没打听过,直到这一刻,看到眼前人,慕清秋脑中多出了许多信息。 比如,小姑慕成玉是慕家最小的女儿,比慕家老四慕成孝还小三岁。 今年年初,和三十里外张家寨的张大成成了亲。 慕成玉成亲前还在慕家时,对慕清秋姐弟看顾良多,是慕家对慕清秋姐弟最好的人。慕清秋和慕清暘在慕家时,穿的衣服都是慕成玉做的,要不是慕成玉,慕清秋姐弟连衣服都穿不上。 只是慕成玉性子软和,不喜多话不爱争辩。 049 【姑父】 慕成玉经常因为维护慕清秋姐弟,被合家挤兑,不知气哭了多少回,哭过后依然护着慕清秋和慕清暘,用她柔弱的羽翼护着两孩子。 想起这些,慕清秋心里升起一股暖意,她的小姑母是慕家的变数,是他们姐弟在这世间最亲的人。 “姐姐姐姐,姑父来了。看,这是姑夫带的新衣服,好暖和。还有好多吃的,好多好多。”慕清暘眼尖,看见慕清秋,手里抱着棉衣‘蹬蹬蹬’跑过来,今儿小家伙的声音异常洪亮。 “秋儿醒了,快去洗洗过来吃饭。”张大成打量了慕清秋几眼,见丫头气色不错,笑的越发憨厚。 看到张大成慈眉善目的脸,有些关于张家的事,浮现脑中。 慕清秋叫了声‘姑父’,笑着走过去,眉目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张大成在家里排行老七,上面六个哥哥,张大成出生时张家父母已经不稀罕儿子了,所以张大成虽是儿子,却从小爹不亲娘不疼,还得受着哥哥们的压迫,为了不饿肚子,打小只知道闷头干活。 按说这种家世,是娶不到像慕家那种‘高门大户’里的女儿的。 可惜,架不住人家张大成有个拐外抹角的表亲哥哥是朝廷里的官,那可是皇城天都里的京官。 一辈子困在竹山村这方小天低下,皇城,那得是多高高在上,多遥远的存在?可就是那么一个近乎是神邸的存在,他们身边竟然有人在那里当官。 这可是天大的造化,正因为此,张家当初找人来说亲的时候,慕家人难得的口径一致,都对这门亲事相当满意。 除了慕成玉。 慕成玉为了这事,偷偷哭了好几回。张大成兄弟八个,他是老七,下面还有一个小张大成八岁的弟弟,那是张家老头老太的老来子,最是金贵。 人多,是非就多,在那种人口繁杂的宅院里,慕成玉真不知道她该怎么活。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性子使然,不会拒绝,到了成亲的日子,稀里糊涂的被一顶小娇抬进张家。 成亲以来,慕成玉确实备受婆母与嫂嫂们的苛责,张大成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他那些嫂子们,没一个省油的灯,摊上他媳妇儿被人捏扁搓圆的性子,越是忍让越是受委屈,偏偏张大成还不能说啥,稍微替媳妇说句话,便会被张家那群媳妇群起而攻,连他娘都数落他。 也只有到了晚上,关起门,在自己的小窝里,才能说几句体己话安慰安慰媳妇。 这点心疼比起慕成玉所受的委屈,张大成觉着远远不够。 他知道媳妇惦记着三哥三嫂的一双儿女,所以等到家里忙完秋收。就瞒着家里人跑去西山脚下的石料场给人搬石料,很累,工钱却比别地儿多,一天能挣二十文钱。 十二文上交母亲,中午花一文钱吃两个粗面馒头,每天能攒下七文钱。 本来想多攒点,入冬前买点棉花布料,让媳妇给侄子侄女缝上棉衣,媳妇高兴,侄子侄女也少遭罪。 可是前天,无意间他竟然听说慕清秋和慕清暘被慕家赶出了家门,如今住在慕家破旧的老宅里。 一听这事儿,张大成急的不行,慕家老宅他见过,那个宅子好几年没住人,里面缺东少西,慕家人定然不会给添置东西。 当下拿了辛苦攒下的六十多文钱,急乎乎的跑去买东西。 六十多文钱能买个啥,没法子又跟石料场的工头借了近八九日的工钱,凑足了两百文。 预支工钱比干完活拿工钱额数少的多,再少,张大成咬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