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啸也不恼,认真地看了看荷包,用手指细细抚过那粗糙的绣线,然后小心地收了起来,笑着说道:“这明明是一对鸭子嘛,听说鸭子对他们的伴侣非常忠诚。” “你……”我的目光几乎可以喷出火来了,他却笑着离开了火警现场。 把房间的窗户全部打开,竹林的清凉就飘满了整个房间。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有时我会真的睡着,有时我也会拿本书看一会,但是这些书都不能引起我的兴趣。 齐天啸有时会像自言自语般地说几句话,我也不回应,因为不能回应。 “星儿,那日,你被刺客抓走,我伤一好就要去找你。可是父皇不准,他说我的武功还不够好。” 关我啥事? “我于是找来了最好的师父,日夜苦练。等我功夫练好了,父皇又说,只要我娶了王妃,并且让我的王妃怀了孩子,就可以放我去找你了。” 嗯,享了齐人之福,还有正当理由。 “不过我坚持我的正妃只能是你。” 你够痴情,很抱歉,我没感觉。 “他们逼我同时娶了两个侧妃,一房妾室,过了几个月,她们都怀孕了。于是我就请旨,以捉拿刺客为名,出发去找你了。” 看来还挺努力。 “她们差不多同时生孩子,只是那时我不在偃城。” 命中率还挺高。 “星儿,你要明白,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你。” 包括让你的小老婆们怀孕? 我不敢睁眼,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有时我们也有对话。 “星儿,不如唱歌给我听?” “不好。” “那讲故事给我听?” “不好。” “我们来下棋?” “不好。” “你来看我画画?” “不好。” “那你想做点什么呢?” “……” 有一天,当我这样睡着时,竟然梦到月了,梦里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切。月穿着蓝色的劲装,手里提着剑,面容有些憔悴。我飞奔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竟然能感觉到他脸上的温度。 “月,你瘦了,我好想你。” “星儿,为什么背叛我?”月很生气的样子。 “我没有。” “那你还要嫁给他?” “不是真的,成了亲,我会找机会逃跑的。不然我的爹爹和哥哥们就要有难了。月,你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 月没有回答,面目开始变得模糊,我赶紧伸手去抓,大声喊道:“月,别走,别走,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什么也没抓住,一着急,惊醒了。齐天啸正坐在我的躺椅上,抓着我的手,“星儿,做恶梦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吵醒我……他走了,不理我了……他还没说哪里可以找到他……”多日来的思念决堤而出,这一哭,就再也收不住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哭累了,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这一夜,我瞪着眼睛发呆,漆黑中什么也看不见,直到眼睛累了,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过了正午了,我顶着红肿的眼睛到书房的躺椅上报到。 “星儿,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呢?” “放我走。” “不可能!”齐天啸沉下了脸。 我也没打算他能同意,闭上眼睛打盹。不过,从这天起,我在躺椅上睁开眼睛,经常可以看到他坐在我旁边,深情地注视着我。 这样过了几天,我实在避无可避了,也不敢假寐了,于是开始为自己找乐子。 我拿了一把匕首,到竹林里挑了根竹子,斩断它,再斩成手掌长的一截截的。其实这些活,我用手掌就能完成了。 抱着一堆竹节,我又缩回躺椅里。拿起一个竹节,用匕首劈成四片,拿起一片来,慢慢削,把一头削尖了,再拿起一片,继续削。这的确是一件很耗时的工作。 这样削了两日,终于有了百来片竹片堆在我面前的方桌上,我把竹片堆整齐,尖头朝外,然后看向齐天啸。 他一直在饶有趣味地观察我,见我看他,挑了挑眉,意思是:什么事? “把张武和宋千叫来。”这两人是王府侍卫的头领,也是侍卫中武功最高的两个。之前一起寻找惠河源头的时候,这两位没少给我关照,可是也常常被我捉弄。 因此两人站在正对我躺椅的窗外时,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微微一笑,抬手在桌上一抹,一支竹箭飞向张武,他闪身躲避,却不敢走远。 接着是两支一起飞向两人,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我不敢用内力,因此竹箭对他们并没有杀伤力,只是我的手法怪异,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时而一支,时而五六支奔不同方向。 打到身上的竹箭被他们用内力震开,即使这样,也非常狼狈的样子,像在表演的两个小丑。竹箭扔完,我已经哈哈大笑,笑翻在躺椅上。 齐天啸笑着摆摆手,两人赶紧走开。 “终于见到你笑了。”我止住了笑,眼角还挂着眼泪,嗯?什么意思,我很久没有笑了吗? “自从你回来,我就再没见你这么开心过了。”齐天啸又说道。 的确,自从月不见了踪影,我心情一直不好,即使笑,也是为了假意逢迎。 “你射飞镖的手法很不错,不过招式有些狠辣。跟谁学的?” “冷月教我的。”这么说也没错,他是我师兄嘛,不过其实我的飞镖比冷月还厉害一些呢。刚才试过那两人,若我用全力,他们一定避不过。 听到冷月的名字,齐天啸面色一暗:“不如我教你一套剑法?” “不要。”我可不想给他机会和我套近乎。 他似乎没听见我的话,自顾自地拿了剑,又吩咐一旁侍立的荷香去把我的短剑拿来。他走到竹林前的空地上,说了声:“看好了。”就开始舞剑了。 我想起月舞剑时候的样子,周身都是杀气,与我对招的时候,下手也从不留情。 齐天啸大概是为了让我看清楚剑招,放慢了速度,也同时收敛了杀气,倒像个饮酒时舞剑助兴的书生。单薄的衣衫裹着修长的身形,在剑光中腾挪闪跃,非常养眼,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舞剑真的可以和舞蹈相提并论。 齐天啸收剑回鞘,看到我赞赏的表情,非常高兴:“星儿,你来试试。” 我不情愿地接过荷香手里的剑,一招不差地舞了一遍。 “星儿,你真聪明。” “我娘以前也这样夸我。”想起娘亲,我眼神一暗。 齐天啸见触到了我的伤心事,赶紧拉着我的手说:“不过这招仙人指路,剑尖应该再放低一点。”我就知道他会趁机揩油。 “星儿,再练几遍吧。” “不要。”我赶紧又窝回躺椅上。这么热的天,如果我练了几趟剑,几乎不出汗,那么他一定会有所怀疑的,还是小心为妙。 第二天,齐天啸送了我一套飞镖,非常精致,打开来是一个红色的长条形的布袋,并排有很多小口袋,每个口袋里插了一支镖。一套一共五十支,卷起来,只一只手就可以抓住了。每支飞镖形状就像一支缩小的箭,镖头带有倒钩。比我以前用的飞镖小了很多。 当张武和宋千两人站在我面前,看到我手中的飞镖时,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他们的王爷。其实他们知道我伤不到他们,但是堂堂侍卫头领,被一个小姑娘当猴耍,太没面子了。 我一笑:“喂,求他没用的。求求我试试看。” “小姐……”两人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限你们半个时辰,找五十个打坐用的草蒲团来,要小号的。否则,你们就继续给我当靶子吧,”两人面上一喜,应了一声,立刻消失在我面前。 蒲团很快送到,我让齐天啸在每个蒲团中间,用朱砂笔点一个红点。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蒲团是用来当靶子的。 几个侍卫抱起蒲团,向竹林中走去。 “站住,别往前走了,往边上走。”大家都愣住了,齐天啸也不解地看着我。 “把蒲团竖起往天上扔,不要扔太快,但是可以几个一起扔。” 我示范了一下,抓起一个扔上天,紧接着一支飞镖打中了靶心。 “哦……”一片恍然的声音。 于是张武和宋千分站左右两侧,开始他们一个一个地扔,见我左右开弓,非常轻松。就一人两个一起扔,接着是三个,四个,五个,加到一边六个同时扔的时候,我装作力不从心地一边漏了一个。 两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齐天啸的眼里是惊叹的表情,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还没露出真本事呢,就这么崇拜我了? 他觉得很好玩,也来试着玩,开始也能命中靶心,但是加到一边五个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打不中靶心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把齐天啸留在相府的五个侍卫和他带来的两个都召集起来,玩飞镖大赛。我摆了桌椅在屋檐下,拿了纸笔,记录每个人的成绩,有时是循环赛,有时是淘汰赛。规则随时改变,只看我的心情而定。 侍卫们都穿着青灰色长衫,袖口是黑色护腕,用红线绣了团花的图案,黑色的领口,黑色的腰带,黑色的发带,黑色的抹额,全都绣了红色团花图案,看起来非常精神。他们的年龄都在二十上下,由于长年练武,身材都很修长健壮,长相也不错。 排成一排站在我面前,非常养眼。我乐呵呵地看着帅哥们,目光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旁边的齐天啸一瞪眼,他们就都低下了头,我这才回过神来。 留在相府的五个人,非常高兴,因为他们可以每天参加比赛,而齐天啸的两个跟班是要换班的,因此非常不乐意。于是,我就决定,这一天下来,成绩最差的两个,回王府换人。 经过两天的观察,我得出结论:若是十个侍卫一起对着我发飞镖,我可能会受点伤,但是逃跑不是问题。 开始几天,齐天啸还老老实实坐在我身边,当观众。看着我拎着毛笔,振臂高呼,把墨汁甩得到处都是。虽然大家都是高手,一天下来,身上还是免不了沾上墨迹。比赛规则被我改来改去,大家都没有意见,实在是这种游戏太有趣了。 第五天,他也坐不住了,参加了比赛,不过由于经验不足,加上我刻意刁难,竟然成了倒数第二。 总结了成绩之后,我把笔一放,宣布:“明天,李执和齐天啸不用来了。” 正在嬉笑的侍卫们立刻噤声,紧张地盯着他们的王爷。 “星儿不想见到我吗?”我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不但直呼王爷的名讳,还让他明天不用来了。 “呃……这个,我……我的意思是……”我支支吾吾想找点理由来搪塞。 “叫我天啸。”齐天啸把手撑在桌子上,隔着桌子俯身过来,嘴唇在我耳垂上停留,呼吸吹得我脖子痒痒的。我尴尬地向四周望了望,所有人,包括荷香,都已经不知去向了。 “天,天啸。”我边说边往后靠,肩膀却被抓住了,他把大半的重量转移到了我的肩膀上。 “没有人可以替代我,所以明天我还是要来的。”他说完就站直身体,嘴唇从我的耳垂,沿着脸颊,轻扫到我嘴角,在那里印下一个吻,就快速地离开了。 等他转身走开,我才反应过来又被占了便宜,大叫一声“齐天啸!”,就从椅子跨上桌子,飞身扑了过去,他刚一回身,一个不提防,竟被我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