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予墨果然在此,且没有护从相随,倒是个下手的良机。颜菁摸出一把短刃,倒提手中,待他一出慈宁宫,立即动手。 皇儿。”有人突然出声,惊了颜菁一跳。她目光一直凝聚在萧予墨身上,加上角度关系,她无法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太后。 萧予墨恭顺道,孩儿在。” 刚才哀家同你说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太后起身,走了几步,萧予墨忙上前搀扶住她,低眉道:兹事体大,容孩儿再考虑几天。” 太后叹道:哀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该找个人来替哀家分担后宫之事了。” 萧予墨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件事就由哀家替你做主了。”太后一锤定音,没有回旋的余地。 萧予墨苦笑道:孩儿还有其他选择吗?” 有。” 萧予墨面上一喜。什么?” 太后目光自他面上迅速划过,四位公主,你可任意立其中一人为后。” 母后你索性替孩儿选了不是更好。”萧予墨眸中尽是笑色,看不出一丝不悦。 哼,你是哀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脑子里想什么,哀家岂会不知。”太后撇嘴道。 萧予墨神色如常的陪笑着,克制住心底的黯然,纵然他身为一国之君,婚姻大事,他依旧不能肆意妄为。孩儿明日就下诏书。” 太后满意的笑了。 他二人的声音并不大,颜菁将耳朵紧贴住房梁才勉qiáng听清,她暗中琢磨谁会是萧予墨心中认定的人选。 为了成就统一大业,也为了安抚人心,同时又要确保自身的安全,该如何抉择,其实萧予墨早就拿定了主意。 颜菁守候在屋顶良久,萧予墨双手背在身后,步伐稳健的迈出慈宁宫。颜菁右手握一把锋利的匕首,左手暗扣几枚袖箭,只等他一靠近,双管齐下,就算他练过几年功夫,应变能力再qiáng,如此近的距离,也难逃此劫。 成败在此一举,颜菁紧张的手心起了一层薄汗。 萧予墨忽而抬头往这个方向看过来,颜菁吓的赶紧将头埋下,身体缩成一团,紧紧趴在屋顶上,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等到她再度抬首,发现萧予墨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一个又高又瘦活像根竹竿,另一人又矮又胖和水缸差不离,对这两个人,颜菁有所耳闻,他们本是魔教左右护法,魔教被灭后,此二人曾一度销声匿迹,不知萧予墨许以何等承诺,竟使之甘愿为他所用。 他二人中任何一人都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论名声不在邀月山庄柳慕枫之下,颜菁毫无取胜的把握,若不是方才为躲避萧予墨的视线缓了一缓,她的行藏已然败露。非但刺杀不成,反而要搭上她的小命。她屏息凝神,将自己藏的更为隐秘。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离去,颜菁吁了口气,背脊上cháo湿一片,风一chuī凉飕飕的竟全是冷汗。危险虽已过去,她仍是感到后怕。 有刺客,”突然,静谧的黑夜被一个凄厉的女声打破,颜菁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是被发现了,她下意识的拔腿就跑,跑出一段距离后不见有人追来,刚想停下歇息片刻,与迎面而来的一个黑影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均是黑巾蒙面,全身上下仅露出两只眼睛,在暗夜里黑的透亮。 颜菁不愿惹事,扭过头就走,黑衣蒙面人也不阻拦,往相反方向而去。没走上几步,颜菁回过神,远处的火把点亮了半个夜空,若是她没有猜错,方才那个黑衣人才是被通缉的刺客,他身份不明,也许和自己抱有同一目的,若顺着他走来的路线走下去,不正是自投罗网。这黑衣人是要她背黑锅,险些就上了他的当,她暗暗咒骂一句,匆忙掉头。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逐渐bī近,颜菁急于赶回锦华宫,可越急越是容易出差错,夜黑风高本就方向难辨,加之心慌意乱,慌不择路,她踏上的根本不是回锦华宫的小径。 千辛万苦甩掉了追兵,颜菁心神俱疲。身旁的宫殿年久失修,破败不堪,想来无人居住,她一闪身钻了进去,先避一避再说。 殿宇廊庑,雕栏画栋,前殿有四根一人无法抱住的朱漆柱子,可以想象曾经的富丽辉煌。而如今的主殿破旧空旷,连张像样的椅子也没有。 颜菁继续往里走,双目已经适应了黑暗,她小心避过横七竖八的杂物,走入后殿。 眼前的景象叫她大吃一惊,退出已然不及。 微弱的烛光下,一对男女纠缠在一起,两人均未着寸缕,那女子檀口微张断断续续吐着破碎的呻吟。 颜菁懵了一下,面红耳赤,忙别转开头,她虽未经人事,但在听雨轩这么些时日,对于这种事不再陌生。 chuáng上颠鸾倒凤的二人骤然仰起头,女的鬓云乱洒,苏胸半掩,男的长眉入鬓,风流蕴藉,年纪都在二十上下。女子如一条泥鳅似的滑入被中,眯眼道:涵,杀了她。” 那被称作涵的男子一扬手,一件华丽的锦袍从头兜下,勾起邪气的笑容,你是哪个宫里的,胆敢坏我的好事。”大概是突然发觉颜菁一身夜行衣,又以黑巾蒙面,脸色一沉,原来还是见不得人的货色。” 颜菁闭口不语,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前有豺láng,后有追兵,两面夹击她难以逃脱,唯有速战速决解决掉此二人,她才有一线生机。 第十八章 亦真亦幻 女子抓过长剑奋力扔过去,男子跃起在半空中捉剑在手,用衣袖拂过剑身,傲然道: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颜菁在心底冷笑出声,好大的口气。她不言不语,柳眉倒竖,一口气攻出了数十招。 来的好。”男子不避不让,一剑当胸穿去,厉害之极,颜菁恨他招式轻佻,施展生平绝学,与之对攻。 男子低喝一声,攻势愈发紧迫,颜菁被罩在其中如一叶扁舟,上下翻腾,男子乘机挥出一掌,颜菁回护不及,但听得嗤”的一声,肩头的衣衫被他撕裂,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男子大笑,颜菁又急又怒,挺剑疾刺,她放弃防守一味进攻,用的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法,男子退出几步,惊道:你莫不是疯了。” 颜菁拢紧了肩头撕碎的衣帛,怒目相向。忽听得耳边有人轻声道:下盘是他的致命弱点,一会儿你全力攻他下盘。” 颜菁四处张望,这里除了他们三人再无其他人,显然帮她的绝不会是chuáng上那女子。 你不必找了,胜了他我自会现身。”那声音又道。 颜菁见识颇丰,知道他是用深厚的内力将声音凝成一道线送入了她的耳中,也就是传音入密的手法。她忽而凌空飞起,用力踢向男子的双足,男子忙用尽全力闪避,岂料颜菁却是虚晃一脚,她在空中转身嚯嚯”刺出两剑,脚下动作分毫不停顿,上刺下踢一气呵成,一个旋身,短刃深深扎入男子的左臂。随着她将短刃拔出,男子的一条臂膀被鲜血浸湿。 女子失声尖叫,涵。” 男子不以为意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臂,唇畔沾染上鲜血,和他白净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反差,在惨淡的烛光映照下倍加yīn森可怖。 不知怎的,颜菁想起了青面獠牙的鬼魅,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倒是有两下子。”男子yīn恻恻道。 颜菁依旧不出声。 喂,你不会是个哑巴吧?”男子又问道。 颜菁懒得和他废话,比了比手中的匕首。意思是还需比划的话,她自当奉陪。 那男子真当她是哑巴,回头和那女子道:有点意思。” 女子不耐烦的道:哑巴也有可能认字,你不杀了她灭口,迟早会捅出娄子。” 男子点点头,将一柄剑舞的犹如疾风骤雨,利刃锋利,直指颜菁的心窝,他身法不俗,剑术高明,颜菁在绝险的情况下,避过了几招,反手一挡,衣袖被削去了一截。男子一拽,颜菁用于遮面的面巾也被他扯了下来。 这是为了报你方才伤我手臂之仇。”男子微露一丝笑意,淡淡道。 颜菁该庆幸她出门时带了张人皮面具,当真是有先见之明。 姿色马马虎虎,”男子的目光上下扫视,鄙夷道。 颜菁惯于用剑,只可惜现在没有称手的兵刃,她的优势发挥不出,掌法本就不是她的qiáng项,难免受制于人。她一咬牙,解下腰带,一卷一拨一拉,越展越快,如玉龙腾飞,男子剑法神出鬼没,身形一侧,手腕一沉,宝剑直刺咽喉,这一招式急如闪电,颜菁避无可避,男子以为得手喜形于色,不料手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叮咬了一口,剑刺出的位置低了寸许,颜菁何等jīng明,觉出异样,立刻出手点他的xué道。男子胸口的璇玑xué”被点了个正着,高大的身躯咚”一声倒在地上。他情知有人暗算,但已无法开口。 别去管他,赶紧离开这里。”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旁人看来颜菁胜的莫名其妙,她可是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