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半敷衍的问:“然后呢?” “我也出席了那顿饭,陪同我和主任一起的,还有张乾志。wanzhengshu.com” “嗯。” 许华佯怒:“你一点都不好奇饭桌上发生的事情?” 莫宁还在比对着一季度和二季度各大商场的酒类产品价格上涨幅度,思绪早被数字填满,实在对许华迂回式的提问方式毫无兴趣,遂道:“亲爱的老师,请您直接说重点吧。” 许华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昨天无意中在桌上提了下你,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我一提你,张乾志就开始不对劲了,一整晚都跟只刺猬一样,见人就扎,尤其针对顾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你知道,我的感觉向来很准,我私底下委婉的问过他,然后他和我说……” “说我和顾准在交往?”莫宁干脆的接过话头,眉头皱到曲折。 许华几近尖叫:“你真的?!!!” “假的。” 吞天噬地的暴雨持续到了周末,到周六下午,还愈大了许多。网上皆是南方省市遭暴雨袭击的消息,作为一个新闻人,莫宁看着这些消息,免不了忧国忧民的心思。苏也宜这几天消失了,前天才给她发了条短信说是出差了。周一诺出国后已经很少和她联系。就这么个暴雨的下午,莫宁来来回回移动鼠标,刷新电脑桌面,看着那些图标闪闪烁烁的震动,思绪沉溺良久。 就是这种不常见的情境让莫宁陡然想到,她是多么需要一个能够时刻会出现在她视野半径里的人,寂寞这种情绪,实在是可怕。起码,它能让一向无畏而又无谓的人感到恐惧。 周日,暴雨变成细雨。莫宁有意识的没带伞出门,简单的给自己套了件t恤和外套,她其实很喜欢自己随意的样子。只是,在陌生的城市闯荡这几年,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给自己套上各类伪装,仿佛有了那些东西,很多伤害和麻烦就能避免。 下出租车的那一刻,莫宁立在天桥下,透过穿行的车流和细微的雨幕,看见“捧趣书店”的店门大开着。那一刹,她清楚的听见了自己久违而又真实的心跳。就站在原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朝气的打扮,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可以少女。 “捧趣”里的灯是暖的,照得顾启元有着细微皱纹的脸和蔼可亲,他作柜台用的书桌上依旧摆满了各类书籍,厚厚的笔记本上端端正正的写着各类注释。莫宁捋了捋头发,微笑着说:“顾先生下午好。” 顾启元闻声抬头,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样子:“你好些天没来了,很忙?” “嗯,前段时间在跑一个专题。” 顾启元生闻言点了点头:“今天下雨,来的人很少,不用站着看书了。” “谢谢。” 笑容重新蓄积,莫宁视线位移到常坐人的软沙发处,没人。下一秒,她有些奇怪的失落。转回头,她直问:“顾老先生,您儿子最近没来?” “嗯,他最近确实很忙。” “还是工作?” “我倒希望是别的。事实是,我儿子是个十分无趣的人,除了工作,他会做的其他事情很少。”顾启元无奈的说。 “难道他没有业余爱好?”如果真没有,她也会感到惋惜。 顾启元陷入短暂思考,随后表情颇认真的说:“我想了想,我得先自责一番,对我儿子,我除了知道他目前单身之外,其他的都很不了解。” 莫宁体谅的笑了笑,又想到自己那个会连自己的起居饮食都关心的父亲,忽然有些同情顾准。 “对了,莫小姐,你也是单身吧?” 莫宁一诧,完全没想到顾启元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但她还是很爽快的回答:“单身很多年了。” 第七战 关于莫宁有意不带伞,她是设定过一个场景的,譬如顾准送她回家。她的想法是,在张乾志面前随口的托词她可以不理会他的想法,却不想让顾准误会。 当然,这也许是莫宁自己为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人算不如天算,雨照样下,顾准却没来。 摸着到了午饭时间的时候莫宁才摘了眼镜,收拾了一下,拎着包走出去,起身时她在书店扫了一眼,今天书店确实没有其他顾客。 顾老先生还是坐在那盏橘黄色的台灯下,宁静安详,一手按着书,一手握笔作着记号,莫宁牵起微笑,不忍打扰,静静走过门口。拉开店门,门外淅沥的雨声传入,愕了几秒之后她才抬腿,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雨下得这么大,没带伞吗?” 还是打扰了顾老先生,莫宁有些不好意思,转身笑道:“谢谢关心,我打车回去。” 顾老先生用的是钢笔,莫宁看他时,他正缓缓将笔旋入笔套,说:“顾准妈妈待会儿会来接我,如果不介意,让她送你回去吧。这会儿打车太难了。” “我……” “怎么,打算和我客气?” 莫宁略微斟酌了片刻,只好说:“看来我只能说谢谢了。” 顾准妈妈很快到了。等待的期间内,莫宁或出于无聊或出于好奇曾想象过顾准妈妈的样子,她记得顾启元曾不经意提过自己和妻子婚前恋爱近十年。 和顾启元走出书店小门,莫宁先听到车喇叭声,再是淅沥雨声里从那辆红色轿车传来的清晰女音:“老公,这里!” 这声“老公”把莫宁雷得不轻,她下意识的四下在路人中搜索这位“老公”是谁,只是,她的周围似乎只站了顾老先生。 偏巧这时顾老先生还说:“走吧,莫小姐,那是我夫人。” 莫宁受惊转头,正看到顾启元满面微笑的看着那辆红色小车里的人。这暴雨的天气,莫宁隐约觉得空气中有一道不寻常的电流在漂浮。下一秒,她的脑海里已经职业化的出现下面几个关键词:老夫少妻、再婚、夕阳恋、忘年恋…… 走近车子,莫宁一直留着那颗好奇的心。她提醒自己尽量用一种不怎么怪异的目光去看驾驶座上的人…… 车里探出来一张看得出不年轻却保养很好的脸,那脸的主人正惊喜的看着莫宁。上扬声调入耳:“是你?!” 后来的一路上,顾启元的夫人黄琦桦和莫宁一直都在感叹世界的渺小。就在三个多月前,她们曾在同一家商场看中同一款包,莫宁那时大方的把心爱的包让给了她,黄琦桦为了感谢拉着莫宁去喝了午茶。两人那时就对彼此印象深刻颇为欣赏,只是都忘了留电话。 “谁知道还会再见呢?这还真是老天给的缘分。”黄琦桦是个很爱开玩笑的性子,张口就说,“看我们这年纪,做姐妹是不适合的,我有个儿子,你如果没有男朋友,不如考虑做我儿媳妇?” 顾启元强烈的咳嗽了两声。 莫宁爽快道:“很不错的建议。” 顾启元剧烈的咳嗽起来。 黄琦桦的车子渐渐汇入雨幕里,莫宁坐在后座,隔着前排座位间的缝隙看着挡风玻璃上滑动的雨刷,车里有股非常好闻的香气,让人觉得安逸。思绪不禁渺茫起来,原来顾准是在这样一个家庭出生的。以前看多了各种悲惋哀戚的言情小说,还以为太过优秀却又难以接近的男人大多来自不幸的家庭,可是,眼前这对夫妇分明无比恩爱,丝毫不逊于她家的莫先生和莫太太,看来,这世间的不幸还没有那么多…… “不如今天去我家吃饭吧?我儿子不在家,老顾又要看书,家里怪无聊的。”黄琦桦突然说,莫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黄琦桦是叫“老顾”不是“老公”。 思及至此,莫宁有些不好意思。黄琦桦以为她是不愿意,又说:“真的不要介意,你看,你和老顾也认识,和我也不陌生,今天又下雨。” 莫宁只得笑答:“非常荣幸。” 顾家住在城南的一个僻静小区里。 “原来这栋二楼和三楼都是有人住的,后来我和老顾商量了一下,就把二楼和三楼都买了下来,他喜欢书,三楼都辟给他做书房。”雨还是那么大,下车的时候,黄琦桦拉着莫宁,指着自家的房子热情的介绍着。 顾启元体贴的撑开大伞,道:“先进屋吧,别淋雨了。” 顾家房屋的装修很朴素,布置却很温馨,客厅的沙发是乳白色,纤尘不染。进屋后,顾启元被黄琦桦支使去倒果汁,黄琦桦拉着莫宁参观屋子,楼梯间很宽敞,看得出来是后来改建的,很宽的台阶,很缓的坡度,黄琦桦自豪的说:“我儿子是个很细心的男人,台阶这部分是他亲自设计的,冬天他一定要给这台阶铺地毯的,以后如果你们想要发展一下可以慢慢了解他这方面。” 莫宁只当玩笑,但笑不语,跟着上楼。 “二楼就是顾准的地方了。其实他不常回家,主要是他和他爸爸总是起冲突,”短暂的叹了口气,黄琦桦继续说,“也不算是起冲突,两人都很执拗,都不肯互相让……”转头见莫宁认真倾听的样子,黄琦桦又莞尔一笑,“不说这个了。” 莫宁以为黄琦桦会带她参观一下顾准的房间,事实上,她只在属于顾准的这层划了个圈就被领上了三楼。 不过,三楼的壮观景象倒是瞬间击中了她的神经。层叠的书架摆满了原本属于客厅的位置,看书架的陈木结构就知道这些书的年限,“捧趣”里的书已经够让莫宁咋舌,这下见到这样的家庭藏书,莫宁只剩震惊这一种心情。黄琦桦撇嘴说:“顾启元是个败家子,其实他祖辈都是有钱人,到他这一辈,家产都被他买书买没了,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他就以好收集各种书闻名全校。” 莫宁摸了摸那些书的纹理,由衷叹道:“坦白说,我很羡慕。”莫太太也有藏书的习惯,虽然她的藏书里大部分都是一些古今中外的爱情小说。 黄琦桦不赞同的说:“如果你是我的女儿就不会羡慕了,你会痛苦。” 莫宁笑了笑,随手从书架里拿了一本书:“怎么会痛苦?” “你父亲会顽固的干预你的课余生活,他会在你本该看《水浒传》啊、或者是各种漫画的时候就要你看《资本论》……当然,如果你还有一个没办法说服你父亲的无能母亲,你会更痛苦。” 黄琦桦的语气明明很淡,听着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莫宁不自觉的脑补那缕哀怨的来源:顾启元对顾准大概很严厉,严厉到让黄琦桦看不过去,黄琦桦看不过去却又管不过来,于是…… 似乎又俗套起来。 莫宁浅笑:“痛不痛苦,或许只有顾准自己知道,而且,要知道这个结果还得花很长时间。就像我小时候,我妈妈逼我……” 莫宁话未说完,看见黄琦桦正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她。她不明所以的停下话头问:“我……有什么问题吗?” 黄琦桦的眼睛很大,眼角处的鱼尾一弯,她开心的笑了:“没有,我是觉得你说顾准名字的时候特别好听。”一只手搭上莫宁的肩膀,黄琦桦继续说,“来,继续和我说说你小时候你妈妈逼你的事……” 莫宁目光一闪,黄琦桦刚才盯她那眼神十足的意味深长,莫宁心道,可别弄假成真了,又一想,若真弄假成真倒也不会是件糟糕的事情。 后来又提了一些别的,顾启元在楼下喊饿,黄琦桦对莫宁说了句“自己随便玩”就下楼去了。莫宁没有静下来看书的心思,第三排书架连着的墙面是一扇巨大的窗户,房子隔音条件很好,她只看得见密集的雨水从玻璃上滑落,雨声都很飘忽。 自然而然的就抱臂站在了窗口,漫无目的的看着雨里的风景。新鲜的人和地方让她神思恍惚起来。 这种飘渺的思绪被黄琦桦喊她的声音打断,莫宁这才把手上一直拿着的书放回了原处,然后她才注意到自己不经意间选的书名:《情人》。 一楼大客厅里,顾启元正坐在沙发里看电视。不知道为什么,尽管第一次到顾家做客,莫宁却不觉得生疏,径自走进沙发处,她微笑着和顾启元说:“顾老先生的藏书很丰富,书房很壮观。” 顾启元将电视声音调低,转过头笑呵呵的说:“都是早年的爱好,那些书的年纪可比顾准都大。” 莫宁刚想开口,突兀的门锁开动声传来,两人视线都朝门口转去,正看见穿黑衬衫的顾准推门而入,他手上提着一个纸袋,一抬头,视线直直撞入莫宁眼里。 第八战 莫宁后来想,当时他们之间至少隔着五米或者更长的距离,她却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情绪,那是惊讶,惊讶里有些微的排斥,就好像她对门住的那个陌生男人每次都想以各种理由进她屋子里时她的排斥。 她的反应很得体,在顾准和她打招呼前,她没有先开口,她的视线一直定格在客厅里的一幅画上。 余光看到顾准精短的头发湿漉漉的,脸色很不好的样子,或许是心情不好,莫宁直觉性的想。他走近沙发时先喊了声“爸”,然后对莫宁说:“莫小姐好。” 莫宁应道:“顾总好。” 顾准点点头:“抱歉,先离开一下。”他的脸在黑衬衣的衬托下很白,表情却很黑。 莫宁真怨恨他那张没什么好表情的脸,面上仍是微笑表示理解。 顾准的身影在饭厅稍作停顿,放下纸袋后他又直接走上楼。他消失后顾启元才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对莫宁说:“他一回来整个家气压都低了,你感觉到了吗?” 是你觉得吧?莫宁心道。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着问题,瞥眼看见茶几上的橙汁,她随手端起:“您榨的橙汁吗?” “番茄汁。” 莫宁眉头皱起,端到嘴边闻了闻,确实是浓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