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的等待过程十分漫长。 百无聊赖之际,沈茵把手上的《男子竞速游泳指导手册》翻了一遍又一遍。 面试的地点就在游泳队平时做训练的游泳馆值班室里,门口站着一排人。面试过程很透明,面试官和应聘者的对话,基本可以听个一清二楚,隔着走廊上的窗户,能够看到应聘者慷慨激昂的样子,以及面试官满意的笑容。 正在面试的男人体型高大,身材健硕,特意穿上的紧致衣服把肩膀凸显得格外宽厚,自我介绍的时候,男人臂上的肌肉被那一套套手势动作展现得结实有力。 “我在五岁的时候,就被教练看中,开始游泳训练,十五岁的时候,拿了全国赛的金牌,两年前我本来有机会参加奥运会的,不巧那时候发生意外事故受了伤,后面就退役做教练了。 我带的所有游泳队都获得过大大小小的奖项,所以,不管是游泳还是指导,我都没有任何问题。” 两个面试官相视点点头,对男人露出微笑。 下一个进去的男人,就体型而言,比上一个男人更加强壮,脖子上还挂着好多枚奖牌,有几枚金晃晃地让人睁不开眼。 这次,两个面试官不仅相视点头微笑,还在应聘者的简历上满意地画了个勾。 中午的太阳很烈,亮得人眼睛发昏,沈茵恹恹地打了个哈欠。 相比而言,还是早上的阳光要温柔不少。 沈茵又想起一簇一簇阳光中,那双明亮的眼睛。 小时候,农村老家的梧桐树下,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里面经常装着明亮的太阳,月亮,星星,还有她。 那时候,相机是个很奢侈的东西,每次去照相馆,都需要一份隆重的仪式,从照相馆出来,嘴角会僵上好几天,照片上的快乐,刻意而陌生,背后是无数的乏味准备工作。沈茵经常想,如果河流能按咔嚓键,照相馆一定会自惭形秽地倒闭吧。 沈茵最后还是没有爬上那棵梧桐树,而是把速写本轻轻地放在了干净的树叶上。 她现在都还不太记得清树上那人的样子,事实上,当时看到那人的时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只注意到了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 他们说,那人是杀人犯,是疯子,看到那双眼睛时,沈茵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只想起了老家门口的梧桐树与河流,后来,梧桐树砍了,河流黑了。沈茵承认,半年前父亲逝世这件事,她到现在还不能从里面完全走出,好像现在身边的一切,都能与父亲,或者与父亲有关的事物挂钩。她不太想去触碰埋在回忆中的一些画面,好像很容易碎。 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从树上下来,把他的速写本拿回去。 “下一位,沈茵。” “沈茵 。” “沈茵?” 沈茵把手上的指导书抱紧,朝值班室走去:“来了。” 去值班室的路上,迎来齐刷刷的诧异目光,包括两个面试官。 面试官在早上的时候,沈茵已经见过了,分别是游泳队的队长方岩,还有游泳队的教练胡元。 胡元在游泳队堵着沈茵闹事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所以现在算得上第一次见沈茵,而方岩,在又一次见到沈茵时,先是惊异,而后轻描淡写地一笑,带着些许玩味:“好吧,我现在了解你上午拍摄视频的需求了。” 面试现场还有几名打杂的人,都是游泳队的特长生,在看到沈茵后,手中的笔掉落,玩起了杂耍:“我操,这不是杀人犯护着的那个记者么!” “说过,我不是记者。”沈茵再次解释。 那个人也不是杀人犯。 当然,这只是沈茵自己潜意识的想法,她和那个人连面都算不上真正见过一次,下不了定论。 “不是,我说你一姑娘家,来我们男生的游泳队应聘指导员干嘛,瘦胳膊瘦腿的,全身上下没几两肉,估计下个水都费劲,你能指导谁啊?”一个男生摸着手背上被石子弹出的伤,对沈茵嘲讽道。 “没错,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可不想和一个女生玩过家家,更何况……”说话的男生往沈茵身上扫了一眼,“又没什么很足的看点。” “大家先别激动。”方岩打圆场,“好歹人家也是个女生,呃,小姐姐吧,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说不定人家的竞速游泳很厉害,是个隐藏的大神呢,最起码先让她做个自我介绍吧。” 沈茵坐下,把手上的包包和书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方岩的目光在那本《男子竞速游泳指导手册》上停留了一会儿,嘴角浮起的弧度,若有若无。 身后的几人憋不住,已经笑出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些“我的妈呀!指导手册!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到靠书学游泳的人才,牛逼了”之类的小声议论。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胡教练开口。 “我叫沈茵。” 等了半天没有下文,胡元和方岩相视一眼后,问道:“有过竞速游泳的教学经验吗?” “没有。” “得过几枚国家级的奖牌?” “没有得过。” 教练沉默了很久,接着问:“你认为,做竞速游泳教练,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操!” 沈茵还没回答,另外一个男生看着手机叫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中途不停抬头看沈茵:“你你你……你是学花样游泳的?水里劈叉的那种?” 这句话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注意。 “而且半年前,你还被剔出省队了?被剔?Excuse me?” 男生翻看着网上关于沈茵的资料,不敢相信道,“天涯的体育板块上说,你一直是队里拖后腿的那个,每次只要有你参加的团队赛,成绩都是倒数第一名,自从你退队后,你所在的花样游泳省队的成绩已经进入全国前列。 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