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姝争辩道:“父亲定然有他自己的理由!” “哪个有罪之人不是这样狡辩的?”周陵宣说着,直视着常姝,这眼神让常姝害怕。 “陵宣,”常姝道,“他是你的老师。” “寡人为有他这样的老师感到羞愧,还有,”周陵宣恶狠狠地道,“注意你的身份,皇后,寡人大名岂是你能直呼的?” “陛下恕罪,妾身一时失言!”常姝忙跪了下来。 “陛下!”吴公公忽然冒失地闯了进来。 “何事?”周陵宣看着常姝,不耐烦地问。 吴公公哆哆嗦嗦地道:“昭阳殿传来消息,陈夫人……小产了。” “什么!”周陵宣一惊,根本没心思去管在地上跪着的常姝了。 “摆驾昭阳殿!”周陵宣道。 常姝看着周陵宣急急的步子,心中倍感凄凉。她站起身来,轻轻拭去眼角的泪,便跟上去了。 陈昭若醒来时,不知已过了多久。她睁开眼,只见周陵宣站在她榻边,而常姝站在周陵宣身后。 “陛下,妾身的孩子……”陈昭若说着,做出了一副可怜模样。 周陵宣哽咽了一下,握住她的手,专注地看着她:“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陈昭若的眼泪应声而下,颇为动人。 常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不禁揪了起来。 “陛下,殿下,”青萝突然哭喊了一句,跪了下来,“我家夫人是被人陷害的!” “你说什么?”周陵宣大怒,站了起来。 青萝哭着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家夫人一直按时服用安胎药,从未耽误过,奴婢也一直小心侍奉夫人,不敢离开半步,按理来说不会有恙。今日夫人说想吃冯美人宫中的糕点,便差奴婢去取。奴婢回来时,便见方姑姑从昭阳殿走了出来,奴婢进殿时,夫人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奴婢问夫人发生了什么,夫人却一言不发,只是拿了些糕点来吃。可不过只吃了两三个糕点,夫人就开始喊肚子疼,然后……然后龙嗣就没了!” 青萝说得颠三倒四,却更显慌乱,更加真实。周陵宣一下子就怒了,回头看了一眼陈昭若,却又努力温柔起来,问:“方姑姑对你说了些什么?” 陈昭若侧过头去,默默流泪。常姝见了,心中也不免酸涩。 听到“方姑姑”,常姝心中却已有了自己的猜想,登时冷静了许多。 周陵宣大怒:“把那姓方的叫来!” 方姑姑来了,神色慌张,在几人面前跪下。 “说,你对昭仪做了什么?”周陵宣阴沉着脸。 方姑姑瑟瑟发抖:“老奴未曾对昭仪做过什么。” “胡说!”周陵宣抄起一个茶杯就向方姑姑砸了过去,溅了她一身的水。 方姑姑低下了头,急道:“老奴真的没说什么。昭仪唤老奴前来,对老奴说了一些老奴听不懂的话。老奴愚钝,又有别的事,便退下了……未曾对昭仪说过惹昭仪生气的话啊!” 周陵宣看向陈昭若,只见陈昭若默默垂泪。 “昭若,”他问,“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陈昭若哽咽起来,“妾身是有罪之人,不敢说。” “有罪之人?”周陵宣一愣,看向常姝,立马明白了。这老奴定是见常家势去,便羞辱了她! 常姝在一旁默默无言。 “你为何要唤她来?”周陵宣又问。 陈昭若侧过头去,避开周陵宣的视线:“妾身不敢说……” “寡人命你说。” “妾身……妾身发现,方姑姑和丞相来往密切,不合宫中规矩,便传方姑姑来问话。却不想方姑姑,姑姑她……”陈昭若语未毕,泪先流。 周陵宣看向常姝:“你也是这么知道的?” 常姝默默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混账东西!”周陵宣起身,狠狠地踹了那方姑姑一脚,骂道。 “罚去冷宫做苦役!”周陵宣冷冷道。 方姑姑连连喊冤,却已被侍卫拖下去了。 常姝听着方姑姑的哭喊声,不由得一阵心悸。 周陵宣坐了下来,当着常姝的面握住陈昭若的手,道:“你好好养身子。” 陈昭若红着眼:“妾身是罪人。” “你不是,寡人说你不是你便不是。”周陵宣道。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周陵宣宽慰道。 “殿下,”陈昭若却在此刻喊了常姝一声,“能在这里,陪陪妾身吗?” 常姝犹豫地看了周陵宣一眼,周陵宣本不想准,可看陈昭若这般模样着实让人心疼,便轻轻点了点头。 常姝便强挤出一个端庄的笑容:“好。” 入夜,陈昭若虚弱地躺在榻上,却睁着眼睛。常姝坐在榻边,良久无言。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方姑姑是丞相的人?”常姝终于开了口。 “很早就知道了。”陈昭若淡淡答道。 常姝不由得苦笑一声。方姑姑表面上待她很好,她也的确早已把这几分假意当作真心了。可没想到,方姑姑竟然是丞相的人!这样说来,常姝的那些流传于宫内宫外的笑话,岂不都是方姑姑散布出去的? “为何不告诉我?”常姝问。 “为何要告诉你?”陈昭若答。 “若你早些告诉我,又何必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早些告诉你,凭你的性子,只会让这天提早到来。” “昭若――” “阿姝,”陈昭若道,“你的性子,不适合这深宫。” “我就不信有人天生为这深宫而活。”常姝道。 “可那些为深宫而活的人是悲惨的,就如长清公主一样。你,不该为了这深宫,磨了自己的本性。”陈昭若口上淡淡说着,眼里却闪着泪光,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孤是皇后!”常姝急了。 “你是皇后不假,”陈昭若看向常姝,“可常家倒台之时,你又可以做些什么呢?像今天这样,跪在周陵宣面前乞求他的垂怜吗?” 常姝登时背后一凉,看着眼前的陈昭若,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么久了,我依旧看不透你。”常姝轻轻摇了摇头,道。 “你不必看透我,因为就连我也看不透我自己。”陈昭若说着,颇有些苦涩。 “常家的事,你不要管。”陈昭若接着道。 “为何我自家的事,我却不能管?” “浑水,越搅越乱。” 常姝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问:“难道我就只能看着父亲蒙冤而什么都不做吗?我,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陈昭若急了:“阿姝――” “你好好休息吧,陈夫人。” 常姝说着,转身就走,却见朝云挡在了自己身前。 常姝一愣,转头看向陈昭若,苦涩地笑:“你的人?你派人盯着我?” 陈昭若不说话,一旁的青萝道:“皇后娘娘还是在这昭阳殿待着为好。” 常姝冷笑:“威胁我?” “你还记得我送你的棋盘吗,”陈昭若道,“死局,先动手之人,必将先露出破绽。如今明面上,常家是那个先沉不住气的,我如今把方姑姑……”话还没说完,只见常姝忽然退了回来,把陈昭若死死地按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