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致好像很快就淡下去了,男人轻哼道:“学不会乖巧,悄悄磨尖利爪后就会反噬。本王对你没有任何期待,是要试着学乖,还是继续打磨,都无所谓。” “姑且挣扎一番,上演一场闹剧也不错。” ——这才是这个男人内心真正所想。 刀终于明白了。 他的这位“主人”,还真是自我到了极点。 不在意就是不在意。 产生了违逆的念头,还是想要做什么……刀的一切,在他看来连威胁都算不上。 男人偶尔召唤他,是因为对他的外壳或许还是有几分喜爱,就像在房间内摆放了一件jīng致的装饰品。 对于装饰,单纯地看上几眼就足够了。 不必管他是否拥有獠牙和利爪。因为,在利爪袭来之前,王就会冷酷地将其斩断。 “既然说了随意,那现在就随你吧。” 说完,王就把刀的手丢开,自顾自地再度闭目, 刀注视着自己手指间被捏出的道道红痕,眸色暗了暗,但却什么都没说,按照自己之前的想法给主人按揉太阳xué。 当然了,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法肯定不怎么样。 没按几下,王就带着被戳出来的头痛让他滚开,噬主也不是这种噬法。 “没有啊,我没想过要做多余的事。” 刀收回了手,但并没有按照王的要求立即滚蛋。 “您是我的主人。” 他轻声道。 “我自然——” “不会做。” “会对您不利的事情。” “是么。” 又有低低的笑声倾漏出来。 王用猩红的双眼看过来,瞳孔中潜藏的幽深色泽,就赤红而言,也可以说是澄澈,没有一丝杂色。 “本王记住你说的话了。” 相当敷衍地记住了。 也因此,在不久之后—— …… 乌鲁克与一直敌对的邻国将要爆发一场战争。 战争发生的契机,是从某个商人口中传出的流言,说是乌鲁克之王得到了世间最美之剑,见者都被倾倒。 而且,这把剑独一无二,只有最伟大的王才有资格拥有。 古往今来,惊人的财宝总是引起动dàng的诱惑之一。更别说,邻国本就觊觎乌鲁克的富饶,找一个机会掠夺岂不是更好。 乌鲁克已经有多年没经历过战争了,但是,王并不以为意,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战败的可能性。 既是国王,也是这个国家最qiáng大的勇士的他,要亲自上战场。 只不过,有一个问题。 王最qiáng也最顺手的武器,早些年时就被他自己封印了。宝库中倒是还有不少武器可用,但恐怕得好好挑一挑…… 哦,不需要。 “现成的武器,本王不是有一把么。” 是的。 现成的武器——刀就在这里。 他主动开口:“请让我跟随您。” “挺有勇气啊。”王似笑非笑:“也罢,就是你了。” 第二十九章 只是一把美则美, 但却想要噬主的区区武器而已。 吉尔伽美什的想法打从一开始就是这般纯粹。 意外得到了一件颇为特殊的武器,王能够从它的特殊之处中找到些许乐趣, 也能够单纯地将其欣赏。 有了些兴致。 也欣赏够了。 王的兴趣和耐心总是消散得比一般人更快。 如果没有这场突然拉开的战争——当然了, 即使不这么突然, 战争也必然会爆发的——可能耐心的时间还会长一点儿。 不过,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王便懒得多说, 顺势而为便可。 乌鲁克的确多年没有经历战火, 身为王的吉尔伽美什也有这么多年没有与敌迎战。 然而, 感觉并未生疏,筹备起来也并无变故发生。一切都顺风顺水地进行着, 仿佛即将到来的过程和结果, 都早已落下定数。 “占卜的结果得到了, 王,胜利属于乌鲁克。” 战争开始前, 由神庙中的祭司对战争结果进行占卜,是约定俗成的习惯。先不说占卜的准确性,这对士气的鼓舞也很有作用。 这一次也不例外,大祭司西杜丽及时送来消息:星星指引的是一切顺利的方向,一如往常,不需要担心。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西杜丽,你太大惊小怪了。” 王对此还是不以为然的态度, 也可以将之看成胜券在握, 所以才显得丝毫不意外。 要是输了才是笑话。如今的乌鲁克国力qiáng盛, 还有他这个王坐镇,是什么眼热的杂种都有资格打主意的。 想来分一份羹也可以,但要做好会死无全尸的准备才行。 但是,即使胜券在握,绝无失败的可能性。 王知道,西杜丽也知道,只要是战争,就不可能存在可以真正全身而退,一点损失都没有的。 零伤亡的可能有是有,但很低,这是吉尔伽美什王也无法避免的后果。 毕竟,正因为身处于神代,人类才被对比突出得如此脆弱。 “另外,王,我还有一个困惑……” 听着大祭司的汇报,王却在心不在焉。这个细节只有十分熟悉他的大祭司发现了,因此,她迟疑了片刻,终还是开口了。 “说。” “是这样的。” 西杜丽观察王的神色变化:“您真的要用……作战吗?” 由于某个刀所变的青年什么都不知道,包括自己叫什么也没印象,西杜丽只能犹豫着含混带过,亦或者用简单的“他”来称呼。 王倒是一如往常,对任何人都是“杂种”“蠢货”的叫着,少数时间能被他叫上名字。 但是,有些奇怪,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 即使保留了以往的习惯,王也像是完全忽略了可以给刀一个明确的名字这一点,全然把重要的步骤省略了过去。 “哦,你想说什么。” “据我所知,他的形状和长度都很特别,王用着可能不会习惯。而且——” 后面欲言又止。 西杜丽相信,王不可能不清楚: 那个青年的本体的确美丽,仿若月华的纹路凝结在了平凡的铁器上面,此前从未见过能与之比拟。 然而,不管外表如何,都改变不了——他就只是一件凡人锻造出来的普通铁器而已。 跟王的收藏中的神器、或多或少有魔力灌注的特殊兵器放在一起,无论是威力还是坚固程度,都不在同一个档次。 太脆弱,也太不堪一击。 这样的刀剑,虽然是武器,也不应该前往战场。 因为,会和脆弱的人类一样,有“死亡”的危险。 将他锻造出来的刀匠,将他收藏的“主人”们,或许都没怀着要让他实战厮杀的想法。 他应该被珍藏。 应该被细致地擦拭,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明亮的地方,作为美或是身份的象征存在…… “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西杜丽,没想到你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本王着实吓了一跳。” 王突然大笑,让大祭司莫名之余,心头慢慢地浮起异样。 西杜丽——哦,不止是西杜丽——他人一直以为,王对那个青年颇为青睐。 可是,如果真是他们所想的这样,为什么此时的王会是这个反应? 像是听到了格外好笑的笑话,凡人们的揣测对他来说的确跟笑话相差无几。 但这笑声也太出乎意料了。王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让气息渐渐平定。 “那家伙主动请缨,本王觉得用什么武器都无所谓,当然就让他去了。” “可是,王——” “还有可是?你怎么也变得如此愚钝了呀,西杜丽。” 与方才的大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仿佛刹那间冷凝下来的神色,眉宇间的冷冽宛若不可轻易消融的冰雪。 “武器,只有用在战场上才能体现出价值。” 在王的宝库中,最不经用、最不被重视的就是堆积成山的各式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