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和木头还有范小鱼三人听后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什么调虎离山计？”

    “来不及解释了，我们得赶快回去。”一想起七爷和那些倭寇的诡异眼神，无名顾不得跟三个伙伴解释，疾步奔下码头，跳上了小舢板。

    大头和木头紧跟在后。

    “等等我……”小鱼儿在三人后面大喊大叫道：“快拉我上船呀……”

    “小鬼头，来吧……”大头说罢托起小鱼的屁股，先把他扔到舢板上，这后跟着木头他们翻身上了船，四人奋力地划着小舢板，沿着海岸线向东澳湾的方向驶去。

    此时此刻，无名归心似箭，满脑子都是梅娘和玉花的影子。根据大头刚才所说的话，早上那两个陌生的渔夫明摆着是设圈套让他们钻，有意引开他们。这难道是倭寇寻仇来的？还是七爷？如果是七爷，那他这次又想搞什么阴谋诡计？几经周折，无名越想越复杂，拼命地划着船，心里不断地呐喊着：娘，玉花！你们千万别出事！”

    雨停后已是子时，东城门外一片沉寂，松软的泥土路上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几个提着灯笼的乡太保。走在最前头的是贼头贼脑的杨金顺。

    杨金顺一进江家的门，就对坐在大厅里捡花生米的梅娘大声吆喝道：“还钱来……”

    梅娘见状连忙起身说：“保长大人，今年收成不好，我没有那么多钱还呀！”

    杨金顺目光凶悍道：“你每次还的那点钱洗利息都不够，现在我不要利息了，你快还债。”

    梅娘说：“前段时间我把家底全都翻给你了，你现在还来要，我哪来的那么多钱还呀？”

    “我不要钱了，你把你丈夫欠下的百量黄金还给我就是！”

    “百量黄金！”梅娘恻恻一笑，说：“保长大人，今年的海路不好，我拿什么还你呀？”

    杨金顺冷冷一笑，说：“我不管，有钱没钱你都得想办法还。”

    梅娘听后心底一酸，含泪道：“我家里确实没钱了，要不你看看这里有什么值钱的，拿走就是！”

    杨金顺听罢鼻孔风一抽，怒道：“没钱？没钱就拿你闺女抵债。”说罢命令手下强行带走江玉花。

    几个张太保听后立即遵循杨金顺的命令，冲过去将江玉花团团围住，将她五花大绑。

    “放开我，你们这些恶霸。”玉花奋力挣扎，大声呼救道：“阿母……阿母快救我。”

    “玉花！”梅娘双膝跪倒在地，苦苦请求道：“杨保长！请你放了玉花吧，我这里还有一只金镯子，你先拿去抵押，剩下的请再给我缓一些时间吧，求求你了！”

    杨金顺一脚踢开梅娘，怒道：“哼……你那破玩艺值几个钱呀？把人带走。”说罢强行将玉花推出江家的大门。

    “站住。”一行人刚走出不远，梅娘持着来复枪追了出来，厉声喝道：“放开我孩子，不然我开枪了。”

    杨金顺把枪口顶住玉花的后背，冷冷道：“你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吧？开枪啊……”说罢徒然调转枪口，向梅娘开了一枪。

    与此同时，梅娘也扣动板机，“呯”的一声击中杨金顺的右腿。

    躲在石头屋后面的羊皮趁机偷袭梅娘，一枪击中她左胸。

    “阿母……”玉花声嘶声叫喊。乡太保用破抹布堵住她的嘴巴，将她拖离了江家。

    “玉花……”梅娘躺在血泊里，浑身直抽筋。乡太保扬长而去。

    江南春晚，冷风刮脸。下雨后的夜间多了些寒意。

    到了中夜时分，无名他们终于抵达小渔村的东澳湾。然而，此时倭寇船却已不见踪影，整片沙滩上一片黑暗，而江家的石头屋也是一片黑乎乎的。

    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无名心想：梅娘和玉花平时都怕黑，每天晚上都要点蜡烛睡觉，今晚家里怎会没有点蜡烛呢，难道出事了？一念至此，他跳下船来，与三个伙伴踩着潮湿的沙地、风驰电掣般地向着江家的方向大步跑去。

    到了家门口，无名看到了躺在渔场边泥地上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梅娘，这让他感到非常的震惊。“阿母……阿母你怎么了？”无名箭一般地冲过去扶起躺在血泊中的梅娘，声嘶力竭道：“阿母，你醒醒啊……阿母……”

    “无名……”梅娘声音虚弱道，随即“呃”的一声吐了口血，染红了灰色的上衣，胸口上和袖子以及衣襟到处都是殷虹的血迹。

    “阿母啊……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无名泪如雨下，声音哽咽道：“老子杀了他全家。”

    此时此刻，梅娘面如死灰，她挣扎着抓住无名的一只手臂，声音颤抖道：“儿子，你把头靠过来。”

    “阿母！”无名眼里噙着眼泪，把头靠过去。

    梅娘艰难地侧过脸，嘴巴贴在他的耳朵边细声说着什么，话没说完身子猛然一震，“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阿母你别说话了，我送你去村里王大夫那里！”无名道。

    “来不及了！”梅娘断断续续道：“玉花，玉花被杨金顺带走了，你，你按照我刚才所交代的去做，快！”

    “不，我先送你找大夫去。”无名说罢直着脖子对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大头和木头大声喊道：“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赶快去把小板车推过来呀！”

    “没用的，孩子！”梅娘的一只手突然像铁钳子似的牢牢地钳住无名的手，两眼发直地盯着前方：“快去救玉花，然后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说罢两脚一伸离开了人世。

    “阿母！”无名紧紧地抱住梅娘渐渐冰凉的躯体，嚎啕大哭道：“阿母……你别走啊，阿母……”

    江奶奶头七还没过，玉花被人绑架，梅娘又突然遭人暗杀，失亲之痛令一向坚强的江无名仿佛一下子掉进了绝望的深渊，伤心得无法自拔。大头和木头，还有范小鱼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是好？

    “无名！”大头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现在梅娘已走，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你很伤心，很难过，但这后面还有更多的事需要你去做。玉花她需要你，我们自卫队更需要你，所以，你必须坚强起来！”

    “是呀，无名大哥你还有小鱼呢！”一直默不吭声的范小鱼道：“既然你把小鱼从上海带到这来，就得替小鱼着想，时刻保护着。”

    “对，无名，你必须振作起来！”木头道：“现在玉花还在杨保长那里，我们得赶快想办法救她出来。”

    木头这话似乎提醒了无名，他忍住心中的痛苦，让大头和木头还有小鱼一起帮他将梅娘的尸体搬进了大厅。

    午夜，莲岛的天空一片雾茫茫的，可见度仅在十米之内。虽然空气清新，但四月的深夜却冰凉如水。

    丑时，被雨水冲洗过的街道死一般的沉寂，偶尔突兀地响起几声狗的吠叫声。无名和大头木头还有小鱼四人抬着两大袋沙包一路摸黑来到杨家宅院的大门外。但是，杨家的大门却关得死死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而这一切似乎早在无名的意料中，因此，他和大头与木头帮他从海边扛来两大袋沙子。

    似乎是老天作美，事逐人愿，四人借助大雾的掩护将两袋沙子抬到了杨家的围墙下，迭在一起。这后，无名脚蹭沙袋腾身一跃，翻过了杨家一米五高的红砖围墙。

    双足落地后，无名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杨家院子里一片晦暗，显得格外的神秘。无名见四下无人，悄然无声地绕过花园，来到西面杨金顺卧室的窗前，伸手沾了下口水，刮开纸窗，往屋里探眼一看。

    只见屋里烛光摇曳，春光乍现，杨金顺和一个烟花女子像两条死鱼似的赤身裸体地搂在一起睡觉，身上仅盖着一条薄薄的绸缎被子，半遮半掩。

    无名心想：奇怪了，今晚杨家怎会无人看守？一念此致，突闻东面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咿咿呜呜”的叫声，声音细小如蚊。无名蹑手蹑脚地沿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寻去。到了东面的房间时，侧身往屋里探头窥探，正好遇见羊皮在调戏江玉花。

    “美人儿，你今晚要是从了爷，让爷好好爽一下，爷就放你出去。”羊皮边说边满脸邪笑地向玉花伸出两只魔爪。

    玉花吓得花容失色，可是嘴巴被抹布给堵住了，“咿咿呜呜”的喊不出声来。

    无名岂容爱妻遭人凌辱，猛然拔出拴在后腰部的匕首，箭一般地掷向羊皮的后背，一刀扎进他的死穴。

    羊皮一头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无名闯了进去，猛然拔出刺进羊皮后背的匕首，往他的脖子上补了一刀。羊皮一命呜呼，无名趁机帮玉花松了绑。

    “无名，娘是被杨金顺杀害的!”

    “知道了，我这就去杀了那狗娘养的。”无名说罢手持匕首冲进杨金顺的房间。然而杨金顺却不在里面。妓女春花见无名手持带血的匕首冲进房间，吓得赤身裸体地抱住被子正要喊救命，被无名给一把捂住了嘴巴。

    原来，无名杀羊皮的时候正好被起来小解的杨金顺给一眼瞅着。杨金顺深知自己不是无名的对手，衣服也顾不上穿，带着负伤的一只腿，一瘸一拐地从后门溜之大吉。

    注释①:过西：西面隔壁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