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份文书交给令尊,他自会有办法救史大人出来。”顾蓁将萧充从孙家带回的信封交给石肴。 后者看了她一眼,取出其中的信纸打开来。 只见那是两张一式两份的的卖身契,其中言明孙家愿以三十两银子的价钱将孙玉卖入吏部尚书史明远的府中为奴。 这是一份死契,目前只有孙玉兄长的画押,史明远那一方还空着。从日期来看,这份卖身契签署的时间,正是在孙玉身死前一个月。 大齐律法规定,一旦签了死契的奴仆,整条性命都归主家。也就是主家有决定其生死的权利,就算是将其杀死,也是符合律法的。 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石肴脸上表情难辨。 片刻后抬头看向顾蓁:“你早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他们一直在找真正害死孙玉的凶手,同时听了顾蓁的话从伤口入手,而对手也一直着意于此,想方设法地阻拦。 到头来他们忙了这么长时间,不过是给顾蓁出手留下了空子,让她在丝毫不引起对手注意的情况下拿到这份“卖身契”。 到了如今,石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对于石肴的问话,顾蓁不置可否。 “那和你问我的问题,又有什么关系?” “确实关系不大。”顾蓁坦然,“但是日后却一定会有重大的联系,如今早做抉择也不失为一种未雨绸缪。” “你想做什么?”看着面前身姿柔弱、面容美艳却不失和善的女子,石肴没来由地有一股寒意。 闻言,顾蓁笑道:“我要做的事情小姐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助令尊同时助小姐一臂之力呀。” “卢氏是北朝士族,你为何……” “为何要来到建康搅弄风云是吗?”未待石肴将话全部问出,顾蓁便抢先回答道:“士族的立身之本,便是未雨绸缪。 如今九州虽然分列南北,但到底还是同一个九州。士族所依存的,从来不是哪个朝代。” “若士族儿女都像小姐这般,也难怪能经历数代变迁却屹立数百年而不倒。” “石小姐谬赞了。”顾蓁将话题带回:“虽然也份文书能将史大人救出,但是同时也让他背上了虐待奴仆致死的名声。” 虽然这在高门大户之中不算少见,但是世人都喜欢盖着那层遮羞布。 “这吏部尚书的位置,可能要有些不稳了。” “我知道。”石肴明白,顾蓁说不稳已经算轻了。 有了这份卖身契,吏部便不得不将史明远放出。吃了亏的王空,怎会轻易放过?必定会拿名声这件事大作文章。 但是人能救出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有他父亲在,史明远重回尚书之位不过是时间问题。 “吏部掌管朝廷官职升迁调动,尚书一职令尊大人可有人选?”顾蓁道:“司徒王大人那边,想必已经迫不及待了。” “卢小姐此言,可是要向父亲推荐人才?”石肴问道。 “也并非推荐,只不过有些想法,觉得说与石小姐听听也无妨。” “愿闻其详。” 顾蓁也不犹豫:“如今令尊大人手中握有工部、礼部以及俞青山俞大人所掌管的户部。 兵乱时期,礼部大部分官员都在赋闲。 而这吏部尚书的位子,决不能交给一个不明底细的人。同时,这个人也不能明显德不配位,遭人话柄。” “卢小姐的意思是,从礼部抽调官员接替吏部尚书的位子?” 顾蓁点头:“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具体还要令尊定夺。” “我回去定会向父亲禀明。”石肴起身:“多谢卢小姐援手。” “不必言谢。”顾蓁恶跟着起身:“到时还望能讨到小姐何史大人一杯喜酒。” “只要卢小姐愿意赏光。” …… 倾城阁后院。 “主子。”郑亭来到棣棠身旁。 “你亲自带人过去。”棣棠吩咐道:“斩草除根。” “主子,此次来建康所带的人本就不多,并且都应该时刻保护在主子身旁。” “无妨,不用带我们的人。”棣棠将案上的信封拿起,郑亭双手接过。 “去找王空,替他做事,他自然不能不劳而获。” “是。” 郑亭离开之后,棣棠手中的棋子却久久没有落下。仔细观察便能看出,他的目光已经没有集中在眼前的棋局之上,而是陷入了深思。 他原以为防备了石开所有的手段,没想到却还是百密一疏,让他们钻了这么一个空子。 那个石肴不声不响,倒真是个人物。 不知为何,另一个女子的模样出现在棣棠脑海之中。当初处在西域,她还能在离开之前向他刺一刀。 如今再看俞青山一事,他总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难道这世间的女子,都变得这么难对付了? 不过女子终归是女子,太过柔软的心肠却想在男人当中争权夺利争夺,注定会一败涂地。 伪造卖身契又能怎样,没有证人对簿公堂,谁又能证明那份卖身契是真是假。 可是当夜半郑亭负伤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棣棠立即否定了心中的想法。同时暗恨自己轻敌。 “事情办的如何?” “回主子,有人暗中保护孙家众人。”郑亭捂和手臂上的伤回答道:“属下带人过去,刚动手那些人便现身阻拦。” “孙家的人呢?” “留下四个,但是孙玉的兄长被人带走,目前不知生死。。”郑亭自回到这里便跪在地上。 他明白这次任务失败了,在卖身契上画押的正是孙玉的兄长,他们杀了四口人却放走了最重要的一个。 “可知道人被带去了何处?”棣棠声音微沉。 “回主子,不知。”郑亭的头低了下去。夜间城门关闭,那些人不可能跑出城去。 但是就在他带着人追了几条街之后,那些人就像是会飞天遁地一样,瞬间便没了踪影。 “王空给你的那些人如今在何处?” “院外。” “带人去搜。” “主子,这可是建康。”郑亭提醒道:“动静太大恐怕会惊动禁军。” “何时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属下不敢。” “那还愣着干什么?” 闻言,郑亭立即从地上起身,快步跑出门外。 …… 翌日天大亮,郑亭再次返回。 不必他再说话,棣棠已经猜出了结果。 “主子……” “下去疗伤吧。” 听到棣棠的话,郑亭明显一愣。在他的预料当中,迎来的应当是一顿惩罚或是责骂。 可是眼前的棣棠,完全没有了昨夜的暴戾。 “下去吧。”棣棠再次挥手,然后转身走向内堂。 昨夜下达命令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被激怒了,当时已经隐隐失了理智。 上次在顾蓁手中吃亏,如今再次输给了一个女人。这一点极大地激怒了他,让他连平日里的镇定都一时无法维持。 既然是宰相的女儿出手,那些人的躲藏之处还能是何处?就算是禁军过去,也是不能直接搜查宰相官邸的。 郑亭等人一无所获,在他们离开倾城阁的时候他便已经料到。 石肴,石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