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绫,又是满府的白绫。淮南王府大门口,顾蓁刚刚从车厢内出来,便险些被满目的白绫刺的软倒在车辕上。 “阿姐。”顾蕴从府内冲出,冲到马车近旁。 顾蓁几乎是直接从马车上跳下,一把将顾蕴搂进怀中。 “阿蕴……”一声呼出,声泪俱下。 …… “王妃,古梁郡已经封锁,余下的贼人定逃无可逃。”顾蓁坐于案后,顾九、萧充、萧乘等人并排站在堂中。 “给我搜,挨家挨户地搜!”顾蓁将一枚印鉴丢给萧乘,“去城外大营调集兵马。” “是。”萧乘拱手,隐在衣袖之后的双眼通红肿胀。 “王妃,近些时日城中百姓正在迎花朝……”顾九的话未说完,便被顾蓁示意停下。 萧充和萧乘已经快步走出房门。 “此事是否向王爷发出了消息?” “回王妃,并未。”顾九回答道。 昨日整个淮南王府大乱,是他决定暂时不向前线送信,而是先尽力找寻顾蓁下落。 “如此最好,先不要去信。”顾蓁道:“阿乘和温昭,停留两日也尽快启程,返回营中。” “王妃,可是温昭将军……”顾九欲言又止。 自从抱着萧秋的尸体回到府中,温昭便如同行尸走肉。不论是谁向他问话都不会回答,连为萧秋整理仪容,都是萧乘硬从他手中将萧秋抢出来的。 接着他便一直守在萧秋的棺木旁,纹丝不动,水米不进。 听到温昭二字,顾蓁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九叔,劳烦你将昨日跟随前去踏青的人列出一份名单交于我,一个都不能错漏。” “是。” “还有,府中知道此次踏青所选地点的人,也分列出来。” “属下领命。” “小姐,你如今还病着……”众人离开之后,雁翎出声提醒。 “我有分寸。” 闻言,雁翎的话顿住,不再言语。 大批兵马入城,古梁郡的百姓以为发生了兵乱,各个街道之上瞬间从一片喜庆变成人心惶惶。 人们纷纷向家中跑去,却在家门口再次遇见了手持刀枪的官兵。 顾九做事十分迅捷,很快便拿着两份名单来到顾蓁面前。虽是两份,却整整十数张宣纸。 “王妃,此次跟随前往的仆从、府卫供九十三人。其中府卫七十一人,折损四十人,还剩三十一人。 仆从二十三人,折损十三人,还剩十人。 再有便是王妃、郡主、阿蕴、萧乘以及温昭两位将军。” 顾九将名单递给顾蓁,在她低头浏览的同时详细述说道:“而府中知晓此次踏青地点的人则不甚清晰,基本上全部仆从都在其中,共五十六人。剩余的府卫,也基本全部知晓。” 那些刺客要来刺杀,偏偏就选在了他们出府踏青那一日,并且极为确切地知道他们所处的地点,甚至连地形地势都提前有所了解。包围了几乎所有能出逃的道路。 让她相信这不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刺杀,顾蓁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但是照顾九所言,整个淮南王府上下千余口人,全部都免不了嫌疑。 “不止是这些人,还有每日负责向府中送菜蔬米面的商贩、时常来往于府中的各个商铺掌柜,都有可能知道。” “让萧充派兵马入府,监视府中情况,同时确保无一人出走。”顾蓁吩咐道。 “是。”顾九领命,再次退下。 顾蓁低头翻看他交上来的名单,前几页上面大部分人她都几乎没有印象,越往后看越熟悉。 最后一页上面,写的是贴身伺候他们几人的婢女和小厮的名字。雁翎和离芷的名字也在其上。 从顾蓁下发命令开始,萧乘和萧充二人便立即去往城外大营调出几千兵马,不眠不休地在整个古梁郡按照顾蓁所说挨家挨户地搜查。 直到第二日傍晚,大军押着十几人回到淮南王府。 “全部找到了?” “回王妃,这些人是在一处庄园之中搜到的。”萧充回答道:“那处庄园之中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控制。” “何处的庄园?” “记在郡北一个叫作胡原的富商名下,胡原和其家眷也已经被带到王府之中。” “人在何处?” “刑房。” “离芷。”顾蓁看向离芷,示意其扶她起身。 “去刑房。” 萧充和萧乘想要阻止,顾蓁已经被离芷扶着经过他们身旁。 设在地下的刑房,甫一进入便有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胡原是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男子,看上去不到天命之年,被人压着跪倒在顾蓁面前。 “若是不想受苦,便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审讯这是犯人极为平常的一句话,所以在场诸人也都以为这是一个极为平常的开头。 “王妃何意,小的实在不明。”胡原一脸胆怯无辜,“小的只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实在不知反了何罪,请王妃娘娘明察。” “既是不想说,便不必说了。”顾蓁第一次如此没有耐心,但是说话时语气还是平和的。 “来人,上刑。” 押着胡原的人立即将他向后拖去,萧乘看向顾蓁:“嫂嫂不如先回避?我等在此处审问便可。” 顾蓁却道:“不必,我就在此处看着。” 胡原到底只是一个身体羸弱的生意人,整个行刑过程中刑房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直到后来再也无力大喊。 顾蓁叫停,摆手让人将他再次带到自己身前。从刑架上一路拖过来,血迹蔓延了两三丈。此时的胡原,已经看不出是方才那位衣着讲究的商人。 “现在你应当知道,我没有甚多耐心。”顾蓁低头看向胡原,“那些刺客,是谁派过来的?” 胡原此时看着顾蓁,只觉的这个围着厚厚的披风、瘦弱憔悴、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倒的女子,犹如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魅。 但是顾蓁得到的答案,仍旧和一开始无甚区别。 “呵呵。”顾蓁轻笑,翻看手中拿着的顾九刚刚送来的十几页的信纸,上面记载这这个胡原的生平以及家眷、族亲。 “求王妃娘娘饶命,小的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素手停到一处,顾蓁再次缓缓开口:“你也有一个妹妹?” 听到“妹妹”二字,温昭酸意盈目,其他几人则是默不作声。只有站在顾蓁身后的离芷,心跳猛地一顿,眉头紧皱。 这里的所有人,她跟随在顾蓁身旁的时间最长,自然也最为了解她。 “他妹妹呢?” “回王妃,也在刑房之中。”萧乘上前答话。 “带上来。” “是。”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子被带过来,看向众人的眼中满是惶恐。 走到近旁,才看清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那人是自己的兄长:“阿兄!” “闭嘴!”顾蓁话落,立即有人将那女子的嘴巴堵住。 “你妹妹看上去比你小这么多,应当是当作女儿一样在疼爱吧?” “你……你想作甚?” 顾蓁一边翻看手中的名册,一边状似无意地回答道:“我原本也有两个妹妹,很好很好的两个妹妹。如今,却只剩下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