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静不听她的,又道:“我瞧着,其实博经那人不错。你们青梅竹马,彼此知根知底,且他对你的心从未变过,他岁小了你一岁,可到底在外头历练了这么多年,才二十三岁就做上了咱们孟家一百零八家商铺的大掌柜。父亲的意思是,你若大归,不如就招赘了博经。将来你在咱家里头,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想也不会受气。而且咱们孟家的产业,也不至于落如外人手里。你也不是不知道,东府的那些人,各个眼睛冒着绿光的盯着咱们家的产业呢。可大伯父毕竟是庶子……” “够了。”孟氏声音尖锐:“姐姐怎能说出这种话来?!我若大归,卿卿怎么办!一女不事二夫,她有个易嫁的生母,将来让她如何抬起头做人?且喻博经年轻轻的,就想着做上门女婿,这样的男子哪里有什么出息!” 孟氏强忍着怒气,又道:姐姐,你若是我的好姐姐,就从此不在提起此事。现在说这话算什么?如果云咸宁真的休了我,在谈招赘之事那是顺其自然。可现在我还是云咸宁的妻子,咱们却背着他议论这等事,姐姐,你们这是在怂恿我不守妇道。” “你,你真是榆木脑袋!”孟玉静推了妹妹的脑袋一下,半撑起身子道:“那云咸宁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为了求娶你,与父亲怎么发毒誓的?可后来呢?在天仙般的玉人儿,到了枕边不过两载就恩断情绝了。你为她守个什么劲儿!” “我睡了!”孟氏翻了个身搂住云想容,闭上眼不去听孟玉静的话。眼泪止不住的淌下,湿了枕头。 孟玉静看着妹妹,许久才叹了口气:“罢了,先睡吧,此事须得从长计议。那云咸宁不放你,也无法。”说着打了个呵欠,睡下了。 云想容将二人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其中还有这个缘故! 如果孟家的算计被父亲知道,母亲可就犯了七出之罪了! 商贾之家,又无男丁,不想财富外流,外公希望找个女婿入赘,且这人还是能力非凡又信得过的青年,的确情有可原。 其实与在侯府中挣扎比起来,母亲大归,不论是否招赘,都是见好事,起码能留住她的性命。她往后遇到喜欢的人再嫁,或许还能幸福。 云想容不在乎自己将来好不好说亲,反正她也不打算嫁人,她在乎的是孟氏的幸福。 可现在,孟氏坚决不同意。 最要紧的,父亲那个人,又哪里是会放母亲另嫁的?他的性子,自己不要的东西,烧了扔了,也不会给人。更何况是发妻? 云想容一夜都没有睡好。 次日清晨,去找外公学着打了一趟五禽戏,正待要吃早点时,外头的下人就急忙来回: “二太爷,二太爷!永昌侯到了!” ☆、第四十四章 禽兽 孟方闻言,脸阴沉下来,“让二姑奶奶去迎,就说我病了,不便见客。” “这……”下人原本还想劝,毕竟永昌侯难得登门一次,又是二太爷的女婿,做什么要闹的如此僵,东府那边的人得了信儿,可是急忙要赶来呢,自家太爷却是不在意。 可一看孟方的脸色,那人就住了口,连忙行礼退下了。 云想容随着孟方进了屋。贴身服侍的小厮送了温水伺候孟方洗脸,英姿和柳月也拿了温水洗过的帕子要给云想容洗。 云想容笑着躲开,先问孟方:“外公,你这里有匀面的雪颜膏吗。” 孟方一愣,扔下擦脸的软帕笑道:“外公大男人家的不用这个。” “那我不要洗脸。”云想容指着自己白皙柔嫩的脸颊:“娘亲说洗了脸不擦雪颜膏,会皴的。” 英姿就下意识的掐了掐自己的脸。 柳月赞同,重重的点头。 孟方哈哈大笑起来,方正的脸上是第一次出现如此爽朗的笑意,让云想容觉得,其实外公从前或许也是爱笑的。 孟方吩咐了人将早饭摆来。 云想容就凑合到他身边坐了,一副准备开饭的期待模样。 孟方奇道:“你父亲来了,你不去迎吗?” 云想容眨眼:“娘亲不是去了吗,而且东府的太爷和老爷们一定也都去了。我去凑个什么热闹。要请安,待会儿他来时再请也不迟。” 相处一日,孟方就发现外孙女特别不同,如今听她这么说,正对了自己的脾气,又新奇六岁的孩子头脑如此清楚,知道他不出去云咸宁自会进来的道理。哈哈大笑起来:“对,咱不去,他若诚心自然会来。”给云想容夹了个水晶饺子,“先吃饭。” 云想容小手拿着筷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夹起饺子咬了一口,却立时捂着嘴,面色痛苦。 孟方吓的不轻:“怎么了?怎么了?” 饺子吐出来,随着掉下的还有一颗沾了些血的门牙,“外公,牙掉了。” 孩子小脸煞白。口中带血,漆黑纯净的大眼雾蒙蒙的,看的孟方心疼不已。把云想容抱到膝上坐,吩咐人去端淡盐水来给她漱口,又叫英姿拿着牙齿扔在高的地方去。这才摇晃着云想容笨拙生硬的哄道:“不怕不怕,牙齿还会再长出来的,小乖乖不怕。” 云想容有些好笑。更多的是窝心,就乖巧的抿着嘴笑着:“卿卿不怕,就是变丑了。” 孟方见状哈哈大笑:“来人,给小姐盛粥来。” 一旁的英姿就将早就盛好晾温的粥端上,孟方接过,竟亲自拿了调羹喂云想容吃。还哄着她吃各样小菜。 云想容前世没见过外公外婆,今生有了享受如此疼爱的机会,自然乐意。间或送上一个乖巧感激的笑容。 祖孙俩正吃的开心,外头的下人就来回话:“二太爷,永昌侯就在院外,说要求见岳父大人。” 孟方手上动作不停,像是没听见下人回话似的。又喂云想容吃了一口粥,半晌方道:“请进来吧。” “就。就在这?”下人脑门子冒汗。永昌侯何等人物,二太爷不出去亲自迎接也就罢了,要烦劳人亲自来见。亲自来见也就罢了,还不请到花厅里看茶,竟然要人家来偏厅看太爷吃饭? 太爷莫不是疯了! 孟方眯起眼:“你越发会做事了,竟然想着指点起我来。” “奴才不敢。”下人躬着身子退下了。 不多时,庑廊下传来云敖清越的声音:“岳父大人,小婿前来拜见。” 孟方又夹了菜放在汤匙上喂云想容吃了一口,拿帕子沾沾她嘴角上的油,沉声道:“是老夫的女婿,不是永昌侯?” 云敖的声音含笑:“是,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