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容沉心静气,手上继续稳稳地运笔,头也不抬的道:“这不是康妈妈么,瞧我,就只顾着祖母吩咐写的字,竟怠慢了妈妈,实在是罪过。来人,给康妈妈看座,上茶。” “是。”云娘行礼退下。 康孙氏瞪了一眼故作老成的小大人,还写什么字,坐下来连桌子都够不着的奶娃娃,懂得什么写字! 可是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祖母”写,康孙氏也只能忍了。大喇喇在一旁的玫瑰椅坐下。不见孟氏也无所谓了,随意道: “我今日来,是替我们邱夫人瞧瞧六小姐脸上的伤势如何了。昨儿个那情况六小姐也知道,邱夫人受了伤,本就疼痛难忍,性子难免急躁了些,六小姐还说那样的话冲撞夫人,夫人也是情急之下才打了你。邱夫人素来就说六小姐最是懂事的一个孩子,想来六小姐也不会见怪,今日我到了,就是代表我们邱夫人的意思,来给六小姐陪个不是,六小姐说的那番话,夫人也说她大人不会与小孩子计较。” 康孙氏喋喋不休之时,云想容一直气定神闲的写字,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曾。 然而康孙氏的话,却叫里屋的孟氏和孙妈妈险些气晕过去。 明明是邱翦苓打了人,派人来道歉,如今却做的跟施恩一样,将黑的说成白的,好像都是云想容的不对,哪里有这样欺负人的! 孟氏气的就要冲出来与康孙氏理论,被孙妈妈拉住了。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云想容笑吟吟放下毛笔,双手将字拿了起来,凑到康孙氏面前:“康妈妈瞧瞧我这幅字如何?” 康孙氏不耐烦,可到底云想容是侯府小姐,她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只好双手去接。 格扇吱嘎推开,云娘端了茶过来。 康孙氏的手也碰触到了纸。 云想容却抓准时机,在康孙氏没有拿住的时候就松了手。字飘落在地。 “哎呀,我的字!” 云娘恰好走到跟前。 云想容脸上的表情骤变为愤怒,一把掀了茶盘,云娘手上的托盘,连同托盘上盛满热茶的白瓷青花盖碗一同翻在康孙氏身上。 “哎呦!”康孙氏被烫的嗷的一声蹦起来,双手去拍衣襟和裙摆上的茶叶末子,热茶却已经渗进了衣服里,疼得她龇牙咧嘴,想解开衣裳查看却不能。 云娘和里屋的孟氏、孙妈妈都已经呆住了。 云想容的脸上又浮现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道歉:“瞧瞧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哎,今日的情形你也知道,我是在为祖母写字,本觉得康妈妈见多识广,想与你参详一番,谁知妈妈如此浮躁,竟将我的字掉在地上。我一上午的心血被毁了,难免急躁了一些,是情急之下才掀了茶盘。” 康孙氏目瞪口呆,云想容竟然将她方才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她是故意的! 她真的只有六岁?! 云想容续道:“不过,我也听母亲说,康妈妈素来最是识大体的,想来妈妈不会见怪。我在这里给妈妈陪个不是,康妈妈毁了我的字,我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追究了。” ☆、第三十五章 气晕 康孙氏气的七窍生烟,她这次奉了邱翦苓的命前来道歉,原本就不情不愿。没有见到三夫人,她觉得无所谓,可也有些不满,面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自然更没有多少的在意,原想着敷衍了事,却不想云想容竟然会给她玩这一手! 这让康孙氏不得不重新审视云想容,拿出了几分小心来。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有如此手段,想必是孟氏教的! 康孙氏不敢多留,怕再生变故,灰溜溜的回了永昌侯府。 云想容这厢正在挨训。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做呢?娘教你要善良仁爱你都忘了吗?小小年纪就学会诬陷旁人,还刻意用热茶烫人,长大了还得了!” “夫人息怒,六小姐知道错了。”柳妈妈和孙妈妈在一旁劝。 云想容端端正正跪在孟氏的床上,不以为然的低头,却不反驳孟氏。 对善人,她不吝啬善良。可对那些对她心存恶意的人,她若以善良回报,那就只有被人欺负死的下场。诬陷,伤害,利用与被利用,权衡利弊,各取所需……这些东西她早就看透,云想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可见,她骨子里还是云敖的女儿,做不来母亲说的那样善良温柔的事。 孟氏训了半晌,见云想容乖乖的跪着,气也消了大半。疲惫的揉揉额头,让柳妈妈领着云想容下去。 云想容到了外间,却并未马上离开,从地上捡起刚才那副被茶叶沾湿了半边的字,将剩下的几个字补全了,这才离开。 孟氏看着云想容小小的背影,心疼的叹了口气。 孙妈妈欲言又止。 夫人就是太好性儿了。她反而觉得今日六小姐做的漂亮极了。 看来以后有事,她可以多与六小姐商议。 云想容没有回卧房,拿着那副字去了春晖堂。 春晖堂里,老夫人才听李妈妈说邱夫人身边的康孙氏去过了琉璎阁,若有所思的盘坐在临窗的三围雕花罗汉床上,外头?莹就禀道:“老夫人,六小姐来了。” 老夫人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笑了:“请进来吧。” 不多时,云想容手上拿着那副脏污的字进了屋,给老夫人行了礼,道:“祖母。” “怎么这会子过来了?”奇怪的看着她手上的字。 云想容道:“孙女跟着蒋夫子学了些日子,原本想好生写一幅字,来求祖母指点一二,却不想邱夫人身边的妈妈来了,径直闯进了二楼的厢房,就昨儿邱夫人被马蜂蛰了的事数落了一番,还打翻了茶盏,把字毁了。” 说到这里,云想容苦着脸:“祖母不要嫌弃,这字剩下的好歹还能看,您指点卿卿一二吧。”将纸递给了李妈妈。 老夫人听的怒不可遏。她的人只知道康孙氏不懂礼数的奔上了二楼,二楼还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想不到具体情况竟是这样! 邱氏自以为是定国公府的小姐,又嫁到了永昌侯府,自己就很大了?她要称霸王,在永昌侯府如何作威作福谁都管不着,如今竟然还敢伸手济安侯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