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都不敢想起的眼神。 他在求我。 求我别出去。 求我不要看。 16. 我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把门关上了。 我捂住嘴,背靠着墙滑落在地,仰头试图憋住泪。 我听见隔着一扇门的屋外,金属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还有一声声充满恨意的:「都怪你,都怪你。」 那一刻我真的好恨自己啊。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对陆也的理解,恨自己上一世…… 那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痛苦的时光。 而想到这也许只是陆也十多年人生中寻常普通的一角,我便更觉得痛。 直到不知多久以后,陆也蹲在我身前,我都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我的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竟然还是看出了他的心疼。 他在心疼我。 「孟窈,对不起。」 他温柔地用指腹擦拭我的眼泪。 「我不知道她今天会回来。」 我握住他的手指,急急抹掉眼泪去看他的身体。 他脸上没有伤痕,头发上带着水珠,换了一身黑色衬衣,显然已经清理过。 我注意到他的衣领子高高竖起显得别扭丑陋,想到什么,我刹那遍体生寒。 我抖着手伸向他的衣领,带着哭腔:「陆也……」 这回换陆也握住我的手指。 他叹了口气:「不好看。」 我盯着他,不说话。 陆也妥协地松开了手。 看到白皙肌肤上的红痕时,我的手抖得不像话。 可我固执地将那道新伤痕,以及其下两圈看起来是近期的旧伤痕,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终于明白,陆也总在别人还穿着薄衬衫的季节就开始穿中高领毛衣,原来不是怕冷。 我屏着呼吸,又去掀他的衣摆。 刚刚隔着距离没看清的,陆也身上纵横交错的伤,这下看得一清二楚了。 我连下手抚摸伤口都不舍得,怕他疼。 他的亲生母亲,又为什么…… 我哽咽着:「陆也,疼不疼……」 陆也朝我笑:「你替我疼了,我就不疼了。」 17. 这是迄今为止陆也同我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他同我说他的妈妈。 他的爸爸家暴,他妈妈带着一岁的他离开了家。 单亲妈妈在陌生城市讨一份活难如登天,她是靠着白天在垃圾堆中捡垃圾,从一堆金属废品里自学成为的机械工程师。 生活艰苦,可他妈妈宁愿自己几天不吃不喝,也会为他过一个有蛋糕的生日。 她满身疲惫,却还是会在傍晚带他去家旁的公园玩,从不让他受旁的小孩欺负。 在他八岁那年,也许是因为一场大雨,也许只是因为一个喷嚏…… 他的妈妈忽然发了很大的脾气,指责是他害她变成这样,怪他怨他。 第二日清醒,她又哭着求他原谅。 后来,这种怨骂、道歉反复几次,演变成殴打、道歉,再到之后,她会失忆记不清自己曾经做过的。 焦虑、狂躁、轻微精神分裂、选择性失忆…… 「孟窈,她只是生病了。」 陆也用我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安慰我:「就像感冒那样,会治好的。」 「她之前很久没复发过了……」 我说不出话,几度张口:「那她现在知道吗?」 「睡醒了,就忘了。」 「你瞒着她吗?」 「她会接受不了的。」 「那你呢?」我问,「陆也,那你怎么办啊?」 「我受得住。」 你怎么受啊?你自己都生病了你不知道吗?她迟早有一天会把你拉入深渊的…… 我多想不管不顾说出口,可我不能。 医生说如果抑郁症患者还会同他人诉说自己的事,那说明情况还算乐观,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握着陆也的手:「陆也,她得去医院。」 「我有在替她看医生……」 「不,她得自己去。」 「她是骄傲的一个人,没法接受……」 那一年,十七岁的我不知天高地厚。 我对他说:「陆也,我们试试吧。」 陆也沉思良久,选择对我投以无比的信任:「好,我们试试。」 后来许多年,每每想起这段对话,我都无法入梦。 我为这话背上了一生的愧疚。 18. 陆也的妈妈在十一月初的一天住进了医院。 送她去医院的那一天,我躲在院外一旁大树下看着陆也和她谈话。 她没有化妆,素颜纯净,像最无害的天使,我看呆了。 初晨的秋阳映照下,她忽然侧过头看着我的方向,对我露出了一个温婉而又惊艳的笑。 真神奇啊,我竟就讨厌不起她了。 陆也开始每天穿梭在医院和学校之间,他说妈妈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 所以我和陆也都坚定地相信,她很快就会治好病出院的。 而陆也的状况也一天比一天好,他的抑郁症日渐从中度转向轻度,对他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 陆也说他妈妈病好之前没打算出国,他会先在国内读大学,所以我的目标就是他要去的那所国内顶级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