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愣了一下,胆怯地看了一眼德妃。 德妃站起身来,心疼地看着儿子,表情有些不自在:“宁墨不让臣妾抱,是臣妾心疼他,非要抱着的……” “都是你纵容的!不然他能这样没有分寸,掉到湖里去吗?” 南宫燮见德妃对七皇子过度溺爱,也没好气起来。 德妃一愣,咬了咬嘴唇不说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皇帝训斥,她也十分委屈。 皇后见状,忙笑微微地将德妃拉到身旁:“不管怎么说,宁墨没事就好。这件事也实在让人觉得后怕,皇上并不是不心疼宁墨和妹妹。” 德妃看了南宫燮一眼,似乎想听到他一句肯定。 南宫燮却丝毫没有看她,更没有顺着皇后的话安慰她的意思。 她神情黯淡,低下头,不再靠近自己的儿子。 七皇子见自己母亲被责骂,虽不敢忤逆父皇,但还是讷讷说了句: “父皇不是也说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是宁墨贪玩,宁墨知错,求父皇不要责怪母妃了……” 南宫燮见七皇子懂事有担当,这才微微一笑:“嗯,你知错就好。明知道自己不通水性,还要去湖边玩,今后要好好学浮水了,知道吗?” 说到湖边的事,宁墨有点恍惚:“我明明只是在湖边折桂花呢,爬上树时,就觉得两眼一黑,便掉了下去……对了,是谁救的我?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落水之人,因为大脑缺氧偶有失去记忆的假象,通常过一段时间就会好。 南宫燮对于一个十一二岁孩子的疑惑,并未太当回事,只是想起救七皇子的人还在殿外跪着,就命人将千夜请了进来。 皇后心想,三个秀女在外面跪了许久,皇帝忙着看七皇子,都忘了叫她们平身,便让况公公传千夜进殿的时候,顺便让沈晚枫和宇文慧平身告退。 “传沈千夜进殿——”况公公走到了外面,传召千夜,又道:“宇文小主、安平郡主也别跪着啦,赶紧起来吧,皇上来了,娘娘说让二位小主先回去,那几盆墨菊,奴才稍后会差人送去仙思殿的。” 宇文慧和沈晚枫看着千夜,说不出的嫉妒。 皇帝传召,那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要对千夜救七皇子有功的事,进行赏赐啊。 这沈千夜,今天不但让皇后对她改观,还立下这样的功劳,以后还不横着走? 千夜见二女看着她,微笑道:“今日能结识二位姐姐,实是千夜的荣幸,改日再登门拜访,千夜先进去了。” 二女客气地还礼,看着千夜走进殿中。 千夜进了内殿,只见皇帝在床边的缎凳上坐着,皇后和德妃都在另外一侧坐着,七皇子还盖着被子坐在床上。 除了皇帝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千夜进来的时候,向她投了过来。 “臣女沈千夜,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德妃娘娘、七皇子殿下。” 千夜说着,就跪拜下来,螓首低垂,谦卑有度。 德妃一听是这个女孩救了自己的儿子,激动地起身把她扶起来:“快起来吧孩子,这次多亏了你……” 千夜站起来,抬头望了德妃一眼。 只见德妃眼窝深邃,五官立体,是个标准的异域美人,那双眼睛,和她的侄子苏离殇一样,都是蓝色的,灵动清澈,看不出半点杂质,仿佛就连她的心都是简单纯净的。 平心而论,如今德妃年纪是二十七八岁,但却丝毫不比小她十岁的馨妃差,甚至还有一种成熟可亲的韵味。 真不知道,南宫燮是中了什么邪,后宫佳丽三千,他竟只宠信馨妃一人。 “德妃娘娘千万别这么说,臣女庆幸当时皇后娘娘带着我们游园,若不是进了御花园,恐怕就不能及时发现七皇子落水。七皇子是天之骄子,有上天恩泽庇佑,自当逢凶化吉,并非臣女的功劳。” 七皇子一见千夜,顿时眼前一亮,再听千夜说起话来不疾不徐,声音婉转莺啼,姿态柔媚淑仪,一想到这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开心地拍起手来。 “千夜姐姐,你样子像菩萨,好美好美!怪不得能救我!” 大家听了这话,哭笑不得。 南宫燮这时才转过脸来,看了千夜一眼。 这时的千夜是站起来的,比之刚才跪着,那修长的身材,更显得婀娜多姿、亭亭玉立。 南宫燮心里一动,想起太子玄烈,却还是收回了目光。 皇后微微板起了脸,问道:“宁墨,你以前不是说,母后像菩萨么?今天怎么又来一个菩萨?” 这话,说起来可大可小,德妃一听,担忧地看着七皇子。 七皇子“嘿嘿”一笑,起身坐在床边拉住皇后的衣袖摇晃着: “不不不,母后听错了、听错了……宁墨是说,千夜姐姐样子像未来的‘皇嫂’……对,我是说‘皇嫂’,不是‘菩萨’,因为我听说太子哥哥很喜欢千夜姐姐,嘿嘿嘿……” 此言一出,皇后、德妃、千夜都不由愣了一下。 太子如今还只是监国太子,根本没有登基,他既然不是皇帝,那么就算是太子妃,七皇子也不可以称之为皇嫂。 现在皇帝还是盛年,谁敢提太子登基后的事? 德妃吓得脸色惨白,看着南宫燮,只见南宫燮依然是面无表情,她扶着千夜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就颤颤巍巍地收回了袖子里。 千夜也看着南宫燮,他的冷漠表情,他的毫无反应,说明他已经把这句话听了进去,并且这显然是一件他深深忌讳的事。 哪个皇帝不想万岁万万岁,不想长生不老、万寿无疆? 哪怕人总是要死、皇帝也不例外,哪怕太子总要登基、说说也没什么,可忌讳就是忌讳。 遇到这种情况,以千夜的身份,她也只能就这样站着,什么也不能做。 这一刹那,内殿的气氛就像是冻结一样,只有天真的七皇子,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皇后这时嗔怪地瞪着七皇子,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拍: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真是童言无忌。你太子哥哥正妃是太子妃,你该叫大嫂。东宫其他妃嫔都是侧室,你贵为皇子,直呼其封号就是了。也不知道平日是哪个老师教你礼仪的,改明儿本宫定要罢了他的职务、赶回老家放牛去不可。” 七皇子一听,哈哈一笑:“母后忘了?就是那个长着牛鼻子和羊胡子的‘肚子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