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的气息不知收敛,毫无顾忌地发散在周身。tayuedu.com 可她还是想多看看他。 乔小苗正眼也不眨地看着。 忽然之间,眼前那个成熟版的叶斯明,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头。 于是目光也和他的撞上了。 冷漠得像看陌生人的眼。 只看一眼,她就了然了—— 这个叶斯明啊,不是她记忆里陪她写作业,陪她走放学路,陪她吃食堂的那一个男孩子。 干涩的眼睛有了湿意。 不大灵活地转开眼珠,她不再去看他。 不是和她拥有共同记忆的叶斯明也好。那样他也不会记得,她心理阴暗过,她消极逃避过,她心情不好没事找事和他吵过,这么多不好的回忆。 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她就是个矫情想不开的陌生人罢了。充其量,也许他记忆力不错的话,也许还能记得她是他从来没说过话的高中同学? 乔小苗想着,心里也带上了些难以察觉的难过。 正重新盯着头顶的灯管,叶斯明已经放下衣物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身躯在她床头边站定,微微倾身,便在视野外笼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窗外投进的黄昏光亮。 他在床头边按下呼叫铃,唤来医生护士。 然后他也不马上直起身,就着稍稍倾斜的动作,安静地去看乔小苗的脸。 本就白皙的小脸此时全无血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她颤抖着睫毛把眼闭上,眼尾洇着未干的水光。 抬手,他把手指伸到她的额前,接着轻而又轻地拨了两下她垂落的发丝。像从前一样,他有时会怕自己稍一用力,就碰碎了眼前这个脆弱的姑娘。 乔小苗闭着眼,然而五感却在无形中越加敏感了些。所以自己头发尖上一丝半点的动静都能让她立即将眼睛睁开,看着让她额头发痒的始作俑者。 睁眼,映入眼底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指尖正在她发梢将离未离。 再一转眼,顺着手背向上,衬衫袖口的扣子整整齐齐包裹着有力的手腕,以及在袖口若隐若现的一只手表。 黑色表带,淡米色的简洁表盘,中间有一轮金色的太阳。 她的太阳…… 乔小苗想起那个浪高的黑夜,自己在海岸悬崖边趴在方向盘上哭得像个傻子,海边没什么路灯也没其他光亮,惟独在黑暗里,看到了在她手腕上的这轮太阳。 她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没在输液的右手,努力牵动身体里的所有力量,抬起沉重的右手,食指指尖,在表盘的太阳上,轻轻点了点。 全身血液都像重新流淌循环了起来。 只不过,没等她收回手,那根食指就被轻握住了,被圈在男人的手指与掌心里。 他的拇指指腹正柔软地滑过她的指节、皮肤,又抚摩过指甲,最后在她指根细细刮蹭着。 她刚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病房的门就被敲响,进来了一队被呼叫而来的医生护士。 领头的主治医生看着眼前叶斯明与病人手指交缠的情景,人有些发愣——那个病人醒过来了?!这,这,她是不是打扰到了什么? 好在叶斯明扫过来的目光很明确地让她们这些大夫护士进去做事,而房间中两人的手,也很自然而然地不再黏在一起。 医生询问,乔小苗配合地摇头点头。拔掉左手上基本被输完的液,在病房里做过基础查看,她被扶起来,坐上轮椅,带出去做更深入的全面验查。 活过这么两生,她还是头一次做轮椅这种残障人士的东西。 叶斯明的手臂手掌就不轻不重地护在她后背腰际,隔着他的衬衫和她的白色病号服,温暖的体温带过来。 仿佛很久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么温暖安宁的温度了。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乔小苗不是很自在,在将要坐上轮椅时微斜着身躯闪躲了一下。 虚软的脚底没踩稳地板,差点就撞着金属扶手跌到地上,但那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的重量,将她安然放上座位。 “乔小苗,别怕。”他说。 清冷透彻的声音带着力量,穿过心脏,直达心底。这嗓音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又似乎不一样。 她动了动发干的嘴唇,试着发出了自醒来之后的第一个音:“嗯。” 沙哑的,微弱的嗓音,好像嗓子很久没有发过声,好像已经忘了说话的方法。 乔小苗被带去做各项查看,叶斯明就在外边远远地等。 八卦的护士躲在角落小声议论。 “你们你们刚刚看到没!叶总居然会有那么温柔的眼神,配上他那张脸简直了!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个高不可攀的冷男害我们都不敢接近!” “什么冷男,暖的是别人罢了!” “我就说叶总和那个病人之间有什么吧!不然怎么可能把人看得这么紧。不过他居然喜欢这样的,不会是英雄救美救出点意思出来了吧……” 做完检查,已经又过去老长一段时间,看医生的面色口气,她的身体似乎没太大毛病。她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很多大病都好得七七八八,说不定直接出院都没问题。 叶斯明又在一旁和医生们交流了大半天,然后才把乔小苗送回病房,让她再在医院里住两个月。 仰头看一眼他坚毅的下颔,她心中五味杂陈。 血液已经慢慢在僵硬的全身舒展开,乔小苗不想再让他扶,自己硬是吃力地坐上病床。 他的手又伸过来,将她的发丝顺到耳后。 “乔小苗。好好活着。”他说。 好好活着。 乔小苗鼻子有点酸。 转眼,视线再次与他对上。他双瞳漆黑,深处有细微的波澜,和刚开始看到时的冷漠,又不一样了。 “嗯。”她简单地回。 她后背向后靠在病床床头上时,叶斯明左手又牵过她的左手。仔细看过她遍布输液伤口的手背,在她的手将要缩回去时,他右手伸向自己左手腕,将腕上那只黑色表带的手表解下。 然后带着他体温的手表,再一次被戴在了乔小苗的细瘦的手腕上。 “表带太长,下次帮你重新打孔。” 乔小苗低头看着表盘上不断向前行进的秒针,眼眶里温热的泪水也在不断积聚。 “乔小苗。你知不知道,送人手表可以有另外一种涵义?” 眼里兜着泪,乔小苗目光直直的。 叶斯明和她一起看着表盘里的太阳,“你这么傻,肯定不知道。以后你就了解了。” 泪点悄悄从眼中掉落,滴在手表表盘,融化在金色太阳周围。 真当她傻。 送人手表的另外涵义,她后来当然知道了啊。 ——表白。 她的太阳,从来都没远走。 ☆、第52章 52 正安医院很多年轻的女医生女护士们这阵子工作的兴致很高。她们敏锐地发现, 那位总是受到她们关注的叶总, 来医院来得更频繁了。 在此之前, 一两个礼拜他才来一次。而在那位乔姓病人苏醒之后, 他三两天就会过来看望, 甚至有时连续几天都在。 这间医院里,其实有不少悄悄倾慕他的人。 人们对叶斯明和乔小苗之间的关系很是好奇。 纷杂的猜测间, 连带乔小苗也会被有意无意的医生护士们多套几句话。 乔小苗不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回答。 该怎样说呢? 面对现在的叶斯明,她仍旧隐隐有些不自然。 这个世界里,她和他没有任何交集。高中毕业后的十年,两个人的生活也依旧如同两个永不相交的平行宇宙。 而在那个她曾经重生过的世界里, 她也很多年没见过他了。后来的后来,除了偶尔听人提起他的名字, 偶尔在新闻里看到一星半点他公司的报道, 她就真的没再刻意去搜寻过他的消息了。 所以,与他之间有些疏离陌生的不自然,才是正常的。即使她已经知道,他也保有那些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所有记忆。 所以, 又该怎样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当作久别重逢后的相遇?…… 乔小苗纠结的脑子里想了太多, 而叶斯明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这些年的隔阂全都不存在, 仿佛他们仍旧是……无比亲近的关系。 他的习惯一直没变,还和她记得的那样,话也不多,端着不轻不重的斯文架子, 或垂眼或注视着她,安静地笑安静地说话。 有很多可聊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与不说,事到如今又没多大区别了。 乔小苗一开始心中的状态总也适应不过来。 身心灵魂好似还沉没在海水与混沌中,漫无边际地漂泊。 她一个人度过的年月实在太久,实在没办法适应叶斯明现在隔三差五的探望。 叶斯明见乔小苗话比他更少,就一直聊高中时代的事情,坐在她病床边的时候聊,陪她去花园散步健复的时候聊。 他会谈起他自己的事情,说他们尖子生班里也一堆不学无术的人,说他最喜欢看她穿阔领的上衣,说他也曾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他只要一提起,她的脑海里就构筑起了高中校园的样子,思绪浸入十年前的回忆,往昔栩栩如新。 乔小苗在这安静又长久的陪伴里,在悬崖边吹冷的心也逐渐柔软起来。 于是她也终于会靠在病床上,弯起眼睛不再生疏地问他:“叶斯明,怎么那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你都记得啊?” 然后他就看着她扯起唇角微微地笑。 病院里的时光一天一天过去,乔小苗一天一天习惯了叶斯明在她身边的存在。 唯有一件事,令她一直有些困扰——叶斯明,缠她缠得有些过头了吧? 她去做例行检查,他跟着;她去晒太阳做康复运动,他跟着;她去看心理指导,他还跟着;就连她转身去上个洗手间,他依旧跟着! 这种情况持续了快一个月。终于有一天,乔小苗忍无可忍地和他商量:“叶斯明。你不用做什么都跟着我啦!”她在病房洗手间门口抓抓干枯的长发,有些犹豫地加上后面一句,“……我不会再想不开了。现在光是活着,就很高兴了。” 叶斯明伸手把她被抓乱的头发重新理顺:“我知道。”长指一根根穿过发丝,“我知道啊。我们的乔小苗,已经找回了她的勇气、智慧和力量。” “我就想多看看你。”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哦。”怎么觉得耳朵有点热。 后来再有医生护士来向乔小苗拐弯抹角打听她与叶斯明之间的关系,她会先向边上转动下眼珠,然后嘴角挽着笑,回答:“他啊,是我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有十年那么久。 并且在未来的日子,还会将这个相知的时间一直延续下去。 而在乔小苗醒来住院的这段时间,除了叶斯明,几乎没有其他人来探望她。 这偶尔会让她有种被世界遗忘的失落——如果她死在家里,也许就是新闻中那种过了好几周才被人发现尸体的那种人吧? 然而这一天,她拿着手机刷新社交软件,看看新闻,再看看自己荒芜一片的账号主页。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感慨,病房门就被人敲开了。 她以为是医生巡查,没想到进来的两个打扮时髦俏丽手上捧着慰问品的姑娘——程芸和赵清霜! 程芸进来时本来是笑着的,可一见到乔小苗,眼眶立即就红了,哭着扑上来呜呜哇哇:“乔小苗你怎么这样!我无意中才打听到你出事了!我才在国外待了大半年你怎么就能出这种事呢!!……这么多年你都不联系我,我还以为你变心讨厌我了!……” 乔小苗手足无措,抱住黑发中分变成熟了的程芸,轻轻拍她的背:“没事了。你看我不是没事了嘛……” 回想起来,她和程芸在离开校园的日子里,联系得很少。她以为她们只是从无话不谈的朋友,变成了朋友圈里的点赞之交罢了,却没想到程芸一直惦记着她。 赵清霜在桌上放下手头东西,看着她们抱在一起的场面,眼泪也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乔小苗是她高中时的同桌。她印象里和她并不怎么熟,只记得她是个总是迟到发呆,上课没精打采的女生。 但是很没有由来地,听到这个名字,看到她的样子后,赵清霜的内心就有一种无法说清的亲切与熟稔。就好像,她应该和她熟识已久,亲密已久。 她抽抽噎噎来到乔小苗床边想对她说话,一张口却是哭音,话也说不完整了。 乔小苗就这么手忙脚乱地给程芸和赵清霜安慰。明明要接受探望安抚的人是她,现在倒反过来变成她安慰别人了。 但她的鼻头也泛着酸,心头被包裹在太阳下晒干的云絮里,一片暖。 还有这么多爱她的人。 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爱她,关心她的人。 …… 出院那一天早已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