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起火,没有引火之物,也没有火种。qdhbs.com 房里没有住人,找不出纵火的人是谁。 但火起之时却充了油脂和硫磺味,要是没有油脂之类东西,火不会烧得那么快。 这些杂物中哪里来的油脂? 火已灭了,四名守了庭院的黑衣人并排垂手而立,神色肃然,就像四根木头。 萧舞阳神色自若,安详地坐在那张流苏软椅上,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是谁先发现起火的?” “小的。”排在第三的那个黑衣人应了一声。 “瞧见了什么?” “火,瞧见了火。” “除了火以外。” “烟。” “烟,里面有什么?” “烟里面?”那人怔了半天,忽然双目一睁:“大爷,烟里面好像有一溜烟。” “那熘烟呢?” “一晃就不见啦!” “谁是第一赶来救火的?” “这个,小的得想一想。”那人皱起眉头,思索一会,忽然道:“对了,厨房里的赵大娘,她提着一桶水很快就赶来了。” “真亏了她,要不是那桶水……”萧舞阳笑道:“好,没事啦,以后当心就是。” 萧大爷居然如此宽宏大量,这是少见的事。 莫非他已问出了什么? 赵大娘年纪并不能很大,可能三十还出头。 因为她整天窝在厨房里,整天系着一条油腻腻的围裙,连头发的懒得梳理,实叫人看不起眼。 若是仔细瞧瞧,她不但脸庞儿生得十分俏丽,还有双灵活的大眼睛。 可惜没有人仔细瞧过。 萧舞阳已经算得是一个很精细的男人,居然连他也没注意,这个整天窝在厨房里的女人。 赵大娘本是雇来烧饭的,因为她烧得一手好菜。 一个烧饭的女人整天窝在厨房里,这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是一种合情合理的事,大都引不起别人的注意。 就算她有几分姿色,若是不好好打扮,没有像样的衣服,蓬着一头乱发,整天系着一条油腻的围裙,谁会多唯一眼? 所以她叫赵大娘。一个女人叫成了“大娘”,就表示她已不再年青,不再好看,只是一个平庸的妇人。 但萧舞阳却已发现,她不是个平庸的妇人。 至少她的身手不凡。 赵大娘此刻就在厨房里,一支大木盆盛满了水,她正低着头洗洗碗筷。 她很勤劳,很忠于自己的职守,凡是自己份内的事,每一件都做的很好。 忽然有个人走了过来,就在木盆前面停了下来。 这个人居然就是萧舞阳。 萧大爷走到厨房来这还是第一次。 他手下好手虽多,对这件事他不想假手别人,他自己来了。 因为他已料到这件事很棘手。 赵大娘怔了一下,站起身来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大爷,是你……”她蓬乱的发丝掩盖了半张脸,也掩盖了那双灵活的大眼睛,她垂下头来,有点忸怩不安。 “你就是赵大娘?” “是的,小妇人姓赵。” “说的不错,是个小妇人。”萧舞阳笑道:“不到三十吧!” “三十五啦。” “你保养得真好,”萧舞阳双目如刀道:“若是换件衣裳,好好梳洗梳洗,只怕会年轻十岁。” “大爷说笑了。” “这不是说笑,从你脸上看得出。”萧舞阳笑笑说:“我一向不会走眼的。” “这……” “你甚至还是个大美人。” “大爷,你……”赵大娘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是羞怯还是故意做作?难道是怕这位萧大爷有意调戏于她? “抬起头来。”萧舞阳说。 “大爷,你……你……” “我拾到了一样东西。”萧舞阳从衣袖里掏出一方白绫手绢,手绢一角,绣着一朵盛开的菊花,绣工十分精巧、别致。 “大爷在哪里拾的?” “这不重要,我只问是不是你的?”萧舞阳神色拎然:“这里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是朱颜,一个就是你,朱颜没有这条手绢。” “小妇人不懂大爷的意思。” “不懂?” “是不是小妇人不配用这种手绢?” “配,当然配,绣上这朵菊花就更配了。”萧舞阳大笑说:你承认是不是?” “不错,是小妇人的。” “好,你拿去。”萧舞阳将手绢递了过去。 赵大娘接在手里,目光中闪过一抹迷惑之色,她记的很清楚,绝没遗失这条手帕,但这条手绢的确是的,莫非萧舞阳搜过她的住处? 但也还是沉住气,因为还是估不透,这条手绢上有什么破绽? “大爷真好,为了小妇人这条手绢……”赵大娘说:“谢谢大爷。” “先别谢。” “别谢?” “因为我还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这样一条好手绢,照说应该香喷喷的才对。”萧舞阳目闪棱芒:“怎么充满了硫磺味……”赵大娘怔了怔,神色为之一变。 她万没料到萧舞阳如此精明,只怪自己百密一疏,竟然在这件小事上露了马脚。 “这个——”赵大娘后退了一步。 “看来昨夜纵火之人已经呼之欲出了。”萧舞阳纵声大笑。 “是吗?”赵大娘一惊之后,立刻定下神来。 “你有什么解释?” “有。”赵大娘道:“只看我愿不愿。”语气变了,居然很硬。 “哈哈。”萧舞阳笑了一声:“萧某人早就知道,赵大娘非省油的灯。” “萧大爷要审问我?” “怎么说都可以。”萧舞阳脸色微微一沉:“总之一句话,萧某人不愿蒙在鼓里。” “萧大爷就请问吧!” “你当然不是赵大娘。” “就问这个?” “不必,你是粉菊花薛夜儿。” “啊呀!”赵大娘一惊,萧大爷真不含糊,一下子就掀了小妇人的底。她承认了,她就是薛夜儿。 “其余的你自己说吧!” “说什么?” “照直说,一字不瞒。” “总得有个题目。” “别打马虎,说什么你应该明白。”萧舞阳冷冷的道:“至少凭你粉菊花薛夜儿,还不至论落到替人家帮佣烧饭吧!” “说的也是,可惜……” “可惜什么?” “萧大爷也许不信。”薛夜儿吐了口气,“可惜我也是蒙在鼓里。” “嘿嘿,你不觉得这种话听来好笑了。”萧舞阳眉蜂一耸:“薛夜儿,你该不是吃错了药吧?” “没有。” “既然没有,为何胡言乱语?” “萧大爷,你别逼我。”薛夜儿忽然道:“我也许不是你的对手,但……” “便你颇有点来头,对不对?” 这薛夜儿又是什么来头,就他所知,粉菊花薛夜儿是个神秘的女人,在他一册私藏的“江湖名人录”里面,只约略记载了薛夜儿三十五岁,名号粉菊花,门派不详,亦侠亦盗,身手不凡。 至于他如何知道她就是薛夜儿,完全是凭那条手绢上绣的一朵菊花。 想不到灵机一动,误打正着,一口道破,对方果然就是薛夜儿。 “我跟萧大爷还是初会,交浅不言深。”薛夜儿忽然笑道:“只能点到为止。” 这真的是在打马虎,居然说出这种话来,未免太小看萧舞阳了。 她没有想到如何脱身? “哈哈,有意思,哈哈,有意思。”萧舞阳真的在笑:“好一个交浅不言深。” “不对吗?” “什么都对,只是时刻不对。” “时刻?” “此时此刻,想谈交情已晚,若想施用,恫吓,就必须言之有物。”萧舞阳冷笑一声:“当今武林能唬住萧舞阳的只怕为数不多。” 他迟迟没出手,显然是想迫使对方说出背后撑之人。 “多少总有几个。” “当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萧舞阳道:“不过这些值得萧某人敬仰的高人,多半是超然物外,早已不愿插手江湖是非之争。” “这个并不尽然。” “此话怎讲?” “萧大爷所说的只是那些芒鞋竹杖、闲云野鹤,自命品格清高之辈,其实这些人徒托虚名,未必个个都是绝世高手,只不过装模作样而已。” “高论。” “萧大爷莫非有点兴趣?” “兴趣是有,却不在此,话扯远了,只怕萧某人没有耐性。” “哦。” “畅论天下英雄,应该青梅煮酒,此刻此时移事易,萧某人不喜欢听弦外之音。” “萧大爷要听什么?” “你当然明白。” “要我说同为何来此帮佣?要我供出为何纵火?要我指出一个人来?”薛夜儿笑道:“这爽快吧?” “对,很爽快。” “好,我说。”薛夜儿忽然目先一抬,向萧舞阳身后望去:“有人来了。” 那有这样巧,这种事骗得过萧舞阳吗? 她是不是想趁萧舞阳回头查看之时,乘机使出一记杀手绝招? 这当然是极为可能的事。 但这一计并不高明,萧舞阳怎会上这种当? 再说凭萧舞阳的精细,加以手下高手众多,附近庭院自是早有防范。 莫说一个人,就是一头苍蝇飞进来,也得鼓动一下翅膀,岂能不惊动守卫之人? “好主意。”萧舞阳冷笑一声:“可惜……”岂料笑声未了,忽然觉出不对,凭他敏锐的听力,已察出有缕劲风直向脑后疾袭而来。 人未照面就居然发出了暗器。 这种背后下手的行径,也不见得是什么高明人物。 萧舞阳冷冷一哼,居然还没回头,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一股,身形微侧,两指虚空一钳,已然夹住一物。 但他的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薛夜儿。 手指夹住的是宗什么暗器?他只感觉到毛茸茸,软绵绵,赫然是片红色羽毛。 羽毛当然不是暗器?当然没有杀伤力。 但一片羽毛居然能当暗器发出,而且能够带起一缕劲风,这就不是常人所能及了。 至少他萧舞阳办不到。 萧舞阳办不到的事,放眼江湖,谁还有这份能耐?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人并未现身,打出这片羽毛至少不在改丈以外。 萧舞阳不禁脸色微变。 能让萧舞阳变色的事当然是件大事。 这片羽毛代表什么,他当然知道,这就是江湖上盛传一时的“飞羽令”。 没有人知道飞羽令的主人是谁,但这飞羽令却在江湖上时隐时现,经历了三十年。 抗拒飞羽令的人,结局都很悲惨,也就是说很少有人活出命来。 也许只有一个,那就是碧萝山红叶谷的龙比干。 据说他不但抗拒过飞羽令,甚至不只一次见到过飞羽令的主人。 他的结果呢,人虽没死,打从那时起,他就没再跨出过红叶谷一步。 他虽没表示过封剑归隐,但事实上已成一个废人。 甚至有人传说,他已失去武功。 当然,这些传闻之言都没获得证实,但他不出红叶谷一步,已等于失去了武功。 不能叱咤风云,行侠江湖,空有一身武功何用? 萧舞阳手中拈着这片红色羽毛,脸上神色数变,一时间显得十分困惑。 “萧大爷,放我一马吧!”薛夜儿微微一笑。 “好,你走。”这就是萧舞阳的答复,他从来没有这样爽快过,如今居然一口应允。 “谢谢萧大爷。” 谁都没提起过红羽毛的事,这片羽毛又轻又微,也许不值一提。 但这又轻又微的羽毛却能令萧舞阳慷慨放人。 “如果你肯留下来,这件事就像没有发生。”萧舞阳忽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留下来烧饭?”薛夜儿的眼珠乌溜溜的一转。 “这个……”萧舞阳怔了一下。 他虽然机智敏捷,一时间竟也答不上来,留下薛夜儿做什么。 他已有的朱颜,难道还想一箭双雕? 当然,他并不是这个意思留下薛夜儿,只不过想深一层了解飞羽令的主人。 可惜他找不到留下薛夜儿的籍口。 除非他想强留。 但飞羽令还在手里,这种念头他已打消,他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薛夜儿当然没有留下的意思,因为也行藏已露,自己作不得主。 “萧大爷,后会有期。”薛夜儿说。 “这话当真?”萧舞阳居然要把对方一句客气紧紧抓祝“山不转路转,总会碰上的。” “但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情况?” “至少不在厨房里。” “对,对。”萧舞阳纵声大笑:“那时候你也不是赵大娘。” 三号、五号、八号、十二号、十九号。 五个人高矮不齐,衣饰相貌各异,分别报上名号,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萧舞阳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神色显得十分凝重。 五个人屏息凝神,萧舞阳没有吭声,这五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舞阳目光一转,又从尾扫到头,然后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 “有谁知道一个外号叫粉菊花的薛夜儿?” “小的知道。”这是三号。 “小的也知道。”这是八号。 “小的几乎栽在她手里。”十九号皱起眉头。 只有五号和十二没响,五号是胡铁拐,他来自西凉,对中原武林人物知道不多。 十二号瘦小枯干,肤色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