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早醒来,拉着春桃去看她的酸菜坛子。wkhydac.com春桃嘴里说着,“你就是玩一样丢一样,图新鲜,你那小菜园子,多少天没去拨草了?” 李薇嘿嘿的笑着,这些天儿倒真把自己的小菜园子忘得干干净净。除了跟着佟永年看书认字儿,便是钻竹林子看笋子的长势,再不就是围着这个黑不溜揪的大肚坛子转悠。 又一想,这不正应了小孩子的天性:图新鲜,新鲜过了转头就忘。又觉得自己忘得好,忘得真应景! 两人还没进茅草屋,春兰也跟了过来,这些天梨花见天围着这坛子转悠,惹得她也有些好奇,到底笋子腌好后,是个什么味儿。 姐妹三人进了茅屋,梨花看着她一天三次顶礼膜拜的黑坛子,心里念佛,保佑要一次成功。 这次不成功,等再试一回后,笋子也都老了。想凭这个挣点钱,只能等明年了。 春桃小心翼翼的揭去泥封,把边缘儿的浮土清干净,转着看梨花小脸绷着,一副紧张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打开盖子。霎时一股淡淡的酸笋香味儿溢出,李薇深深的吸了口气,好像与她记忆中倒不差。 春桃春兰愣了,光闻味道,倒是挺诱人。两人合力把坛子搬到院子中间。 何氏从堂屋出来瞧见,逗她:“哟,梨花的腌菜好了呀?” 李薇脆生生的叫:“娘!”朝她笑着招手,“你来闻闻。我腌的菜好香呀!” 春柳听见也忙过来,边说着:“你腌的?我看是大姐腌的!” 李薇皱了皱小鼻子,装作不服气的模样,大声叫着:“是我教大姐腌的!” 她的小模样惹得何氏几个笑起来。 春桃春兰放好坛子,朝何氏笑着:“娘来闻闻,这味儿怪好呢。”说着,春兰去厨房拿碗筷,李薇忙在后面儿喊:“要拿不带油的!” 春桃转身拽着她的小鼻子:“知道的还不少!” 何氏原本也不以为然,听春桃这么说,便凑到坛子口闻,一股酸酸的笋子香飘出,倒比她冬日腌的大白菜酸味儿更好些。也笑了,说:“梨花这回没准歪打正着呢。” 春兰拿了筷子碗过来,何氏接过,从坛子里捞出几根笋子,白嫩的笋子经过十五天的密封泡制,颜色变作青白色,比刚扒出的鲜笋软一些。 何氏凑近闻了闻,又撕下一小块细品,好一会儿,才笑道:“味儿怪好。酸酸的,脆脆的,一点也不涩口。” 李薇闻见酸笋香,心头已定了一半儿,又看这颜色,更是定了一大半儿,忙挤到她娘跟前儿:“我要吃!” 何氏拍拍她的头,又从里面捞出一两块来,放到碗里,递给春兰:“拿去切切,拌点麻油早上下饭吃。” 春兰接过,也伸手掐下一小根儿,放在嘴里品着,半晌,点头笑着:“味儿就是怪好。梨花立大功了!” 李薇听二姐这么一说,心里头喜孜孜的,学着小春杏的模样,把小胸脯挺得老高。 惹得春柳一把把她抱起,满院子的跑,早春的风掠过脸颊,凉丝丝的,她咯咯笑着。 李海歆早起去了前院儿,这回刚回来,何氏把这事跟他一说,李海歆微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从春柳怀里接过李薇,抱着颠了颠,夸赞她。 李薇自然是把小孩子的臭屁样儿表现个十足十,春柳直说她跟春杏小时候一模一样。 春杏听见老不乐意,说她才没有这样。 早饭时春兰切了两个整笋,加了些盐,拌了少许麻油,刚放上桌儿没一会儿,盘子就见了底。 何氏笑着,赶快让她再去切两根来。跟李海歆说:“看咱梨花多能干,腌出的笋子脆香,让人吃一口就停不下来。” 李薇咬着脆生生酸香适中的笋子,看着她娘她爹和姐姐的笑脸,嘻嘻笑着。既然大家都交口称赞这笋子好吃,想必大多人也能接受。今天正是她爹去镇上送簸箕的日子,决定吃饭完缠着她爹跟前镇上,顺道把这笋子带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买主。 想到这儿,又想起另一个超级大功臣佟永年同学,没有他的辛勤劳动,也没有今天酸笋的成功。 早饭后,李李海歆把新编的簸箕从堂屋拎出来,开始装车。李薇抱着何氏的腿,嚷着也要去镇上,又指着那更开封的坛子:“酸笋子拿去卖钱!” 李海歆跟何氏笑着:“都说三岁看老。咱五丫是一岁看老,小财迷!” 何氏也笑,弯腰逗她:“卖了钱干啥?!” 李薇故意咬着手指,想了想,脆生生的回答:“给大姐二姐三姐四姐做新衣裳,给年哥儿买新字帖,给梨花买书!” 何氏不防她这么小,竟然知道卖了钱顾着姐姐哥哥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逗她:“怎么没爹娘的份儿?” 李薇顿了下,好吧,刚才好像真的忘了这两口子,大眼睛一转,大声说:“让爹和娘坐轿子!” 何氏愣了下。春桃笑起来:“前几天我和梨花闹着玩儿,给她讲戏文,说里面的老爷夫人都坐轿子,估计她是记住了。” 李薇赶忙接过话头:“让爹娘当老爷夫人!” 心里却叫着,哎呦,我的娘咧,不要再问了,再问我把自己恶心得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李海歆收拾好簸箕,笑呵呵的把她抱在怀里,在空中抡了一圈儿,“好丫头!将来别你娘没享着年哥儿和你小舅舅的福,倒先享着你的福了!” 何氏把笑出的眼泪擦了擦,直叫着她是精怪故意逗人笑。 就这么着在李薇的努力下,何氏找了个小坛子分装了两坛子笋,带上驴车,又应着她的要求,让春兰新切了一根酸笋,多拌了些麻油,拐到年哥儿学堂里给他送去。春杏好久没去镇上,也说要去。 临走时,何氏交代春桃,酸笋腌得怪好吃,让她们在家里趁空再去挖一些,自己腌了吃。 李薇在心里直撇嘴,她爹她娘真的很没商业头脑,这样的口味新奇又好吃的东西,就没想过拿出去卖。她娘虽应她的要求装了两小坛子,看她面色,倒是哄她玩的成分居多,并不是把她的话当了真! 驴车路过前王村时,李海歆熟门熟路的拐了进去。学堂里面像是正上着课,有朗朗读书声传来。 李海歆把驴车栓好,往里面探了探头,正想回头跟何氏说等年哥儿下课呢,一个青色身影便出现在正对面的课堂门口儿,定睛瞧去,正是佟永年。 李薇瞧见,才何氏怀里挣起小身子,向他招手。佟永年嘴角含笑,快步走近:“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李薇不待何氏李海歆答话,把一直放在怀中的小罐子往前一举,叫着:“年哥儿,我腌的酸笋子!” 一言未毕,她的小屁屁上挨了一下子。 何氏绷着脸儿斥责她:“叫哥哥!” 李薇咧了咧嘴,心说她娘这巴掌打得还怪疼呢,可是两只手都占着,没方法揉,只好把手中的小罐子又往前送了送。 佟永年忙来接着,揉了揉李薇的头,问她:“疼吗?”又朝何氏笑着,“娘,没事儿,梨花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 何氏为梨花这称呼,私下狠跟李海歆唠叨过,也教过她改口,这丫头旁的倒听话,就这个,死活改不了。笑笑:“梨花非让给你带来先尝尝,说这笋子是你扒的呢。” 佟永年凑近罐子闻了闻,咧嘴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好香。梨花真能干!” 何氏又问正上着课怎么出来了。佟永年说是自读课,跟夫子请示过了。 她又与李海歆各自嘱咐几句,便让他赶快进去,赶着驴车走了。快到拐弯处时,李薇往后看了一眼,那小男娃儿还立在私塾门口往这边张望着,便朝他挥了挥手。 临泉镇离李家村有十来里,当他们赶着驴车到时,已快到了正午。正值十天一次的集会,街上人头攒动,异常热闹。 李海歆顺着主街行了一段,拐进一道小道,道路两旁是青砖围墙小院,高高矮矮的门头,或破旧或刚上了漆的院门,偶尔能看到一两间上着黑漆的木门,李薇知道那是代表着这家有丧,未出三年……连转了几个小胡同,又转到主街上,随着人流缓行百十米,看到路东有一间写着大大武字的杂货铺子。门面约有三间大小,外面簸箕箩筐锄头叉耙木掀摆了一溜,有几个村人打扮的正在挑着。一个小伙计看见李海歆的驴车,扬手招呼了一声,冲着屋里头喊:“掌柜的,李家村的李大哥送货来了。” 话音方落,一个身着暗色软绸,体态略胖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朝李海歆拱手笑着:“李兄弟今儿来得晚了。还以为不来了呢。” 李海歆忙跳下驴车,拱手回礼,口称不敢当。笑着:“让武掌柜久等了。说定的事儿,哪能不来。就是有事儿来不了了,也得让人捎话说一声。” 原本以为武掌柜只要这一间杂货铺子,后来李海歆才知,与武记杂货铺子相邻的武记粮铺也是他家的产业,又隐隐听人说起,虽然武家在镇上只要一间粮铺,一间杂货铺子并三四顷的田产,实则却是个低调有钱的人家。 武掌柜的两个兄长分别在本州州府和邻州州府做生意,因武掌柜性情温和,对经商之事不甚热衷,也不愿离家远行,只留在临泉镇守着祖宅并在父母跟前儿尽孝。 正说着,一个七八岁穿好浅蓝软绸合体长衫的小子从铺子里面跑出来,腰间系着同色腰带,一枚通体翠绿的玉佩挂在腰间,挂着五色彩丝线打成的络子。 他大眼瞪着,粗眉一挑,指着驴车上的小春杏,气势汹汹的喊:“野丫头,你还敢来!” 春杏抬头瞥了他一眼,鼻眼轻哧,往车厢里缩了缩,把脸儿扭到别处去。 李薇不用猜就知道这小屁娃儿是哪个。肯定是当年和她的小四姐打了一架的武掌柜的儿子武睿了! 去年一整年,春杏大点了,能帮着做做力所能及的活计,爹娘便不再带着她来镇上,没想到打架的事儿过去一年多了,中间儿又整整一年没见,这记仇的小屁孩儿还记着这茬儿事呢。 武掌柜回身瞪了他一眼,朝里面喊道:“二柱,拉睿哥儿回家了!” 里面匆匆跑出个青衫小子,约十五六岁,连拉带哄:“少爷咱回家吧。” 武睿拧着身子不肯走,朝春杏张牙舞爪的叫着,再打一架。 小春杏这一年乖巧安静了许多,只把身子又背了背,不理睬。武掌柜眼瞧着就要发火,李海歆赶快劝,又对武睿说:“春杏年纪小不懂事儿,冲撞了小少爷,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不要!”武睿脸憋得通红,指着坐在车上不动的春杏,大声叫嚷:“让她给我道歉赔不是!” 何氏也头疼这孩子。以往她跟着来送簸箕,碰上过两三回,每回他都冷眉冷眼的问,春杏为啥没来?打了本少爷就躲起来,回头让府里的小厮揍她一通云云。李海歆与何氏都说这孩子被惯坏了。武掌柜三十得子,就这么一个儿子,整天在手心里捧着。也亏武掌柜大度和气,换做旁人,他们哪里有买卖做,说不定就吃了牢饭了。因着这个,何氏与李海歆愈发相信武掌柜的为人。 “二柱!”武掌柜大喝一声,脸色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盯着正在耍赖的武睿,“怎么还不拉少爷回去!” 武睿看他爹真的动了怒,指着春杏的手慢慢缩了回来,半垂着头不甘心的嘟囔:“是她先抢我的石头的。” 武掌柜挥挥手,示意那青衣小厮拉他快走:“张夫子给你布下的大字儿可写完了?” 武睿脸一垮,不甘心的被二柱连拉带扶,上了马车。 春杏见武睿走了,才低声嘟囔一句:“再不走,还揍他!” 何氏听见,悄悄打了她一下,抱李薇下车,让她也赶紧下来。 武掌柜让小伙计帮着车上的簸箕取下来,引李海歆夫妇进屋中,“睿哥儿在家里娇惯些,李兄弟别介意。”又看了看窝在何氏怀中,睁着溜圆大眼睛的左顾右盼的李薇,笑:“这个就是你们家的小梨花吧?都长这么大了。” 李海歆何氏忙说,孩子家家的玩闹,不碍事。 李薇伸出三根幼细的手指,在他面前儿晃了下,脆生生的说着:“武伯伯,我三岁了!”武家的事儿没少听她爹娘唠叨,使得李薇对这位有钱却和气待人的武掌柜十分有好感。 何氏扑哧笑了,李海歆也笑。梨花往常是精怪些,小嘴儿可没这么甜。 武掌柜笑呵呵的,忙叫小伙计去街上买点心给这两个小丫头吃。他三十岁只得一子,又被家里一窝女人惯得养成个飞扬跋扈的性子。见梨花的乖巧,小春杏一年多没见,也有小大人的矜持,打心眼里喜爱,外面小伙计清点完毕,他把钱结算清楚,又留李海歆夫妇吃饭。 李海歆正要推辞,李薇忙把小手一拍,嘻嘻笑着:“好呀,武伯伯,我还腌了酸笋子给你下酒呢。” 何氏忙拍她小屁屁:“你个小丫头不害臊,那是你大姐腌的!” 李薇笑嘻嘻的看着她娘,小手一挥:“还不是我教大姐腌的?!” 武掌柜被她的精怪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跟李海歆说:“看看你们家女儿个个乖巧,真让我眼馋啊,睿哥儿被他祖母祖父娇惯得不成样子,他娘天天念叨着想要个乖巧女儿……” 李海歆笑着道:“孩子多也闹腾。”又指着小春杏,“她就是大了才乖巧些,小时候皮实着呢。” 春杏又把脸儿往门外背了背。 武掌柜笑眯眯的对李薇道:“武伯伯今儿请你们下馆子好不?” 李薇忙不迭的点小脑袋,甜甜笑着问:“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