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人谁没杀人,自己去自首表白就好了。 后宫和庙堂之间,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盘根错节的复杂,连他都看不清,时时需要萧煜解惑,母亲一个妇道人家又哪来的自信? 面对母亲的意断,沈钟磬心里一阵无力,qiáng打jīng神规劝道,“娘娘总归还小,将养两年,再要孩子也不迟。” “一定是郑贵妃那个狐狸jīng!”老夫人狠狠地咬了咬牙,“十皇子刚七个月,她是怕我们娘娘诞下龙子抢了她的风头,那碗蟹huáng羹虽是皇后所赐,却经了周嫔的手,薛夫人说周嫔就是郑贵妃的人……” “母亲……”话没说完,便被沈钟磬打断,“娘娘的孩子没了到是底意外还是有人陷害,自有万岁定夺,我们就不要操心了。”又道,“万岁不顾产房污秽,这两日一直宿在关雎宫,对沈家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若知道母亲在背后猜忌这些,一定会不高兴的。” 老夫人就垂下头。 沈钟磬呼出一口气,正想问问老夫人是怎么去的安庆侯府,就听老夫人问道,“……磬儿去了梧桐镇,可有结果?” “没有……”沈钟磬摇摇头。 “为什么?”老夫人腾地坐直身子,“她凭什么不同意,把楚姨娘打成这样,你就由着她!” 哧的冷笑一声,“她以为她还是尚书之女呢!” “母亲误会了”见老夫人怒了,沈钟磬连忙解释,“不是她不同意,是我没提。” “磬儿怎么……”老夫人一怔,随即恍然,“是因为喜鹊的孩子?” 喜鹊的孩子? 沈钟磬疑惑不解,喜鹊的孩子跟他和不和离有啥关系? 老夫人呵呵笑道,“磬儿子嗣本就困难,喜鹊既然有了你的骨肉,大大方方地接回来便是。”笑看着沈钟磬,“我给你做主,若她一举得男,便抬为姨娘……”神色一正,又狠狠道,“就不信那甄氏敢拦着不让你接!” 老夫人以为甄十娘是拿喜鹊肚子里的孩子要挟沈钟磬。 沈钟磬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 慢慢地,他脸上浮现出一层猪肝似的酱红色, “母亲胡说什么!” “不是吗?”老夫人眨眨眼,“随楚姨娘去的丫鬟都瞧见了,喜鹊挺个肚子,六七个月的模样。”声音忽然没了底气,“难道……不是……磬儿的?” “喜鹊早就嫁人了,她……”沈钟磬声音戛然而止。 既然以为孩子是他的,楚欣怡为什么还下这么重的手? 就不怕喜鹊滑胎,害他失去骨肉吗? 老夫人一阵失望, “既如此,磬儿还犹豫什么?你立即去跟她和离,若她敢不同意就……”想说杀了,略一迟疑,又改口道,“索性休了,骄纵跋扈又七年无出,放在寻常人家早就休出门了,磬儿只管去跟万岁请旨。” 薛夫人说过,若甄十娘不答应和离,沈钟磬又不想杀她,也可以上书休妻,安庆侯一定会帮着说话,而且还会鼓动群臣联名作保。 甄十娘骄纵跋扈,没一点女人的贤淑,她父亲当年犯的又是谋反罪,万岁哪天不高兴,追究起来,沈钟磬一个不好就会受她拖累掉了脑袋。 越想越觉得薛夫人的话有道理, 此时此刻,老夫人直恨不能立即把甄十娘杀了gān净。 说了半天没反应,老夫人一抬头,才发现沈钟磬正呆呆地看着窗外不知想什么,就叫了一声,“磬儿!” “母亲……”沈钟磬回过神来,见老夫人正瞪着他,就温声道,“钟大夫说她最多还能活两年……”看着母亲商量道,“两年也不长,我看也没必要和离了,就让她继续在祖宅里住着吧。” “她还能活两年?”骤听到这个老夫人也是一惊,心里油然生出一股不忍,只一眨眼便消失殆尽, “磬儿糊涂!”她果断地摇摇头,“磬儿想没想过,一旦她死在我们家里,你就会背上克妻的恶名,以后谁还敢嫁你?” 果真那样,别说安庆侯府的嫡女,就是普通人家的庶女也未必肯嫁! 再说,他这面可以等,安庆侯又怎么会耐心地等上两年? 第七十三章 谋变 “母亲!”沈钟磬眉头拧成了疙瘩。 “磬儿也不小了,到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若再耗上两年,难道你真想生个庶长子出来,将来闹分家?”老夫人声音忽然一顿,继而果断地说道,“不和离也行,你让她保证,若一年内能给你生个儿子来,我就让她进将军府!”长满皱纹的老眼闪闪发光,老夫人暗暗为自己的急智兴奋不已。 一年内生个儿子? 就甄十娘那副身子骨怎么可能! 见母亲这样明晃晃地难为自己,沈钟磬脸色由白变红,又变的紫红,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语气缓了下来,“……不是我容不下,一想起她当初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心里就发指,狗改不了吃屎,枉你口口声声说她变了,你看她把楚姨娘打的,还是那么跋扈,哪一点变了!”叹了口气,“磬儿千万别被她几句软话给蒙蔽了。”目光闪了闪,又商量道,“只要同意和离,磬儿要抬楚姨娘我也不拦着。”先说服儿子同意了要紧,至于和离之后娶谁,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可由不得他! 府里的五个姨娘,不也都是自己做主抬进来的吗,心里盘算,瞧见沈钟磬看过来,老夫人心虚地低下头。 抬楚姨娘? 不知怎的,明明一直想着和离后怎么能说服母亲同意扶正楚欣怡,可现在亲耳听到母亲同意了,他心里却没一丝欢喜。 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地问自己,“……她适合做妻吗?” 夫妻,是要相扶相持一辈子的! 被甄十娘蹉跎了这么多年,唯一让他明白的便是娶妻一定要贤德,再蹉跎两年又如何。哪怕这一生不娶,他也绝不将就。 毕竟他已不是曾经那个一无所知的莽撞少年了,沈钟磬下意识地摇摇头。 “磬儿!” 见他摇头,老夫人声音蓦然尖利起来。 “母亲……”沈钟磬极力压抑着浮躁的心情,“我总是堂堂七尺男儿。” 曾经他们都年轻,这段婚姻走到今天也并不全是她一个人的错,终归夫妻一场,别说她无依无靠是个孤女,就算她有父有母可以依托。他也不会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候抛弃她! “你……”老夫人手指微微发颤,指着沈钟磬说不出话来。 正僵持间,碧月敲门进来,“……傅公公来了。” “母亲累了,先歇着吧。”沈钟磬趁势站起来。快到门口又回过头,“这件事母亲就别操心了,我已打定了主意。”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反了,都反了!”老夫人气的嘴唇直哆嗦。 儿子一大就不是自己的了! 这念头一闪过,老夫人心里更把甄十娘恨上了。 她使劲咬了咬牙,今天如果不把这贱人撵出沈家,她就跟着这贱人姓! 楚欣怡正坐在铜镜前画眉。 细细的峨眉像初chūn的柳叶。墨黑的眉笔在眼梢处微微一挑,铜镜中的美人立即就多了几分风骚…… chūn兰推门进来。 “老夫人说服将军了?”一笔一笔jīng心地瞄着,楚欣怡慢声细语问道。 chūn兰摇摇头,“碧月说将军口气很硬。坚决不同意和离。” 楚欣怡蓦然停下笔,“他竟忤逆老夫人?” 沈钟磬至孝,这可是从没有的事情。 随即想起他竟是为了甄十娘忤逆老夫人,楚欣怡脸色一阵苍白。她一把将眉笔摔在案上。 chūn兰哆嗦了下,“老夫人气的晚饭都没吃。其他姨娘都过去了,姨娘也过去劝劝?” “劝?”楚欣怡语气尖利刻薄,“劝什么?”怒瞪着chūn兰,“劝老夫人依了将军,留下那个贱女人!?” 那她岂不是要一辈子做小了? chūn兰吓得不敢言语。 “去,准备马车。”楚欣怡腾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