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入愁肠,苦涩难当啊,水霸天咽下了。那年水若尘她才五岁,沈怜君还在世:“爹,娘,竹子好多,尘儿数不了。”水若尘粉指仍在用心比划着细数那连片竹林。沈怜君含笑的抱她入怀:“尘儿乖,竹子爸爸有好多好多小竹子,为了让小竹子有地方睡觉,竹子爸爸就会去好多地方占位置,地下的小竹子就有地方生长了,所以尘儿数不清的,地下还有好多竹子宝宝。”怀里的小人似懂非懂,往身后水霸天的怀中扑去:“竹子爸爸就像爹爹一样。” 水轻舞没有错过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情,那是她营营汲取却不得的,是水若尘轻而易举得到却不惜的。纤手紧握成拳,“若尘,你嘴可真甜,只听过竹子什么虚怀若谷,有节气的,你这荒唐说法可真可笑。” 水霸天放下筷子,看着水若尘,煞有洗耳恭听她解说的意味。水若尘知他是乐见自己挫败姐姐,冷梓轩定是不可能为自己解围的,这话本是他挑起来的想让她难堪的。 “姐姐可曾发现竹子的出现都是成片成片的,占领数个山头绵延不见底,竹子旁更无半点其他植株,这是它的霸道之处。”水轻舞听着轻蔑的翻白眼珠,“正因为它们占的领地广,所以可以代代儿孙满堂,就像父亲庇佑我们,而姐姐一直在维护我一样。” 水若尘说的讨喜,水轻舞不屑的发了个尾音。冷梓轩像是刚刚发现水轻舞的不快,附耳要去逗她正好水轻舞倚向冷梓轩为他倒酒,他的唇瓣无预警的轻扫她的粉黛,坐在两人对面的水若尘看到通透。 水若尘急急低了头,水轻舞看着她的慌乱,嘴角微翘,“爹还在呢?羞死了。”说完还故意推了下冷梓轩。水若尘听着没来由的烦躁,心口堵的慌,端起酒杯小小抿了口酒。 水霸天眼尾扫过,看着冷梓轩,冷光一闪,终又是一片平静。 “女大不中留啊!”水霸天哈哈大笑,水若尘心口泛的酸楚越来越浓,快溢出喉咙口,却还必须装出没事人。心里想着早知道就不拒绝,和大家在外院吃饭,至少现在自己可以有理由先离开,不必看着冷梓轩的挑衅和调情。 “盟主,小姐最近身体不适,该是时间喝药了。”夜影悄悄走进,抱拳说着。水霸天停下喝到一半的酒,严厉的看着水若尘,那眼神比千言的责备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力。 “夜影,记住自己的身份!”水霸天没有表情的甩袖离去,空中余下对夜影的训诫。自夜影十岁后水霸天从未训斥过,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水若尘有些歉疚的看着夜影,她是知道夜影有多重视水霸天的,自小他虽然像影子般隐在自己身后,为了不让被取代他不管寒暑的努力自己是看的最真切的。 夜影投给若尘一个安抚的笑容。 冷梓轩坐着并没有离开,嘴角稍稍有些弧度,似讥还嘲,他把若尘和夜影之间的眉来眼去看的真切,那日要不是下人碎嘴他可能不会知道若尘这未出阁的女子竟靠在夜影的怀中睡了一夜,一点忌讳也没有。 正午的阳光透过层层的叶子缝隙零星落下,些许光辉曼妙的在棋盘上摇曳,此时若尘正端坐在紫杉木案牍细细的布置着棋局。 她凝神在解自己摆的残局,冷梓轩是尾随她来的书房,“二小姐,有什么话和我说?” 水若尘执棋子的手一顿,数月的相处她知道冷梓轩并不是个很热情的人,和自己最数捻时也不过唤若尘,没有想过会和其他人一样叫自己二小姐,她本以为自己同盟里其他人是不同的,原来只有姐姐才是特别的。 “我没有戏耍你。”水若尘知他是误会了,顿了许久的白子轻轻放下,冷梓轩坐到了她的对面,抓起一把黑子,“初次颈背相见,是你强言嫁娶的吗?”他没有说,那时她的风姿多卓越。 水若尘颔首不语,“空心谷中,可是你步步引诱来这?”那时她的天真烂漫,让他忘记了江湖的恩怨,终是动了心,“既然来了,可对我冷淡连陌生人都不如。” “我没有戏耍你。”冷梓轩的黑子没有下,水若尘自是无法继续这盘棋局,两人就这么僵着。 那日是他带梅馨来自己屋所,为的是引她来,他知水轻舞对她有怨念,故意诱导水轻舞要求自己演那轻呢的戏码,想着她或许有些不快,毕竟自己是她笃定的未婚夫,却不想她只是黯然离去。更料不到她的是那晚她竟和另外一名男子睡在一张床上。 今天之前冷梓轩心里是有不解,明明之前可以感受到她的爱意,怎么到了歃血盟就没了影呢。直到那顿饭快结束才得到自己要的答案,他无预警的闪到水若尘的身侧抱起她,“若尘,我只是和你在开玩笑。” 说罢,一记吻轻轻落下,没有温情只是单纯的唇瓣相抵,水若尘回过神时眼里只有冷梓轩的盈盈善睐,一时又迷醉了。 她没有问出口,他说的玩笑是指怀疑被戏耍的问话还是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幼时那样血淋淋的伤口自己可以残忍撕扯就是不愿被人愚弄,倒是碰着冷梓轩开始小心翼翼,似乎隔层薄雾看的朦胧听的真切,却不敢让阳光普照来冲散这段距离。 她微蹙的峨眉刚刚舒张,那愁思却像连着血脉渗入了左心口,愁怨终是上了心可叹那时的水若尘以为这就是咫尺天涯,却不知若干年后真的遇上那隔着千山万水的彼岸花时,连滚泪都熨不温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