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判差点就要冲口问出,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看着她水若尘没有表情的容颜,生生忍了下来,一眼也不敢看水若尘,掩面匆匆离去了。他担心自己继续呆着,会知道更多意料之外的。一个堂堂叱诧江湖数十载的鬼医,凡事追根究底的人,再次怯懦了。 怜君,你会怪我为了小舞把尘儿逼上这般境地?我愿倾尽一生去护着尘儿,只盼这孩子余生无忧。 梨花百叶伞下唯一存活的两个人就是水若尘和水轻舞,当年水若尘没有说,是故,文判不得而知,它会让存活的人筋骨错位,痛苦不堪。 彼时,无人发现,黑暗阴影处,一双黑瞳黯然离去。 徐风阵阵,水若尘靠着椅背已是半酣,悠悠转醒,小酌了口桌上已是冰凉的茶,说道:“不要和姐姐说我来过。”说完起身欲走。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文判翻着书籍,状似说的无意,眼角紧盯着那粉白色裙摆的动作。 “是我该问你还什么要问的吗?”水若尘看了眼桌上那盏茶杯,别有深意。文判一愣,也不解释,随即开怀大笑:“尘儿,怪不得盟主是如此看重你的,你心细当如发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的梨花茶花香太浓了。”这么说,莫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以那时没有喝,只是水若尘不知,这种迷药,也可随呼吸进入身体里,所以才中的这迷香。那水若尘刚刚喝那口是表示她知晓已经换了盏茶的缘故还是…… 是的,文判放着的第一盏茶里参杂着精心炼制的迷惑人心智的香料。这种香料,是文判研制了数月,力求对人体没有任何副作用。服食者有一刻时间的神智模糊,文判本来是想用这个药来问些东西的。这也就难怪了水若尘之前怎的无缘无故如儿时般唤文判为文叔叔。 “那我要再好好研究研究,重新调配。”文判也不点明,水若尘是误吸入这药,他无心去问她私隐,那盏茶本来是为水霸天准备的。倒是幸而今日水若尘误吸入这茶,不然到时水霸天察觉到什么,文判就徒劳无功还惹的一身麻烦。 “你下次若还想冲泡茶,去空心谷采摘梨花吧。”说完,水若尘离开了。梨花,是歃血盟的禁忌,水若尘没有兴趣去想文判为什么甘愿冒大不违去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口腹之欲?还是…… 文判听懂这是水若尘的话外之意,梨花和空心谷都是歃血盟的禁忌,她意叫自己别去招惹水霸天的底线,这孩子在自己那般伤过她之后,还能这般心慈,像极了她母亲,当是幸还是不幸啊! 文判知道梨花,空心谷都只是那一个人的禁忌,怜君,他到底在你的墓前,葬下了这一世的诺言,红尘画卷里,最终绘下的是你和他的生死绝恋啊! 文判想着想着已经不自觉的展开那尘封数年的轴画,画卷虽数年未曾启,却不沾半粒粉尘,可想而知,主人有多爱惜这幅画。画中嫡仙般娇人巧笑立于素白花海中,仿若天上仙子乘着云雾而来,轻灵纯洁无可比拟。文判嘴角微勾,这才是他最大的禁忌,最深的哀恸! 文判太过沉浸在那过往,以致没有察觉水若尘去而复返,此时已经临了他的身侧。画中的女子温婉,正是儿时数千回午夜徜徉在水若尘梦中的人,画卷上的墨迹豪迈不羁,只消一眼便知是他写的,和空心谷的字迹一模一样,扎人眼,揪人心。 画纸已泛黄,墨迹不褪半点色:梨花淡白柳深绿,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悲伤流转,水若尘的眼里雾气酝蒸,眼前一片模糊,那画那诗熨烫了她的心,使她动弹不得,苦涩不堪。 是空心谷里梨花纷飞,泣血题诗让水若尘信赖水霸天,所以这十来年的步步惊心,她不曾埋怨。只昨日,水霸天伤残了水轻舞和夜影,她心中对他的景仰土崩瓦解了,那般情深的他到底只愿化作母亲的绕指柔,其余人只是草芥。可今日,再见得这诗句,教她该如何自处,她已经铁了心去记恨水霸天的,现在看着这般绝爱的诗,她提不起却也放不下啊。 水若尘真不知如何去怨!只叹水霸天已是天涯心弃,即无心何来情,即已无情,谁生谁死怎么可能入了他的眼,去上心的。 水若尘回到倾心苑时已是未时,冷梓轩白衣款款慵懒的躺在床上,一如她离开时候,水若尘不禁有些迷茫,恍若出去半日像是过了半世,而这半世他不曾移步,一直守候,她的眼角莫明微湿。 房门敞开,冷梓轩脚尖点地,飞跃起一把将水若尘揽入怀中,她把头靠在他的颈窝处:“冷梓轩,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冷梓轩眼角含笑,薄唇微启,抱着她的双臂收紧了。水若尘突的呼吸一窒,心跳漏跳数拍,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挣离他的怀抱,坐在脚边的椅凳上。这个回答是她自己预想中的回答,也是自己希望听到的答案,不是吗?却是真的由他说出口时有丝心被抽空的失落,阵阵的疼痛。“谢谢。”她抬起头,真诚的看着冷梓轩,“谢谢你不喜欢我。” 冷梓轩眼神凌厉,站着俯视着水若尘,嘴巴紧抿,似乎一触即发。久久的,水若尘仰的脖子酸痛,看着冷梓轩的眼睛,她想不透他突然的反常。 冷梓轩俯下身,黑瞳星辉乍现:“水若尘,我爱上你了,你说这下怎么办?”水若尘睁大了眼珠,满是惊诧,在前一刻刚刚停死寂般顿过的心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他的星眸薰红了她的脸滚烫了她的全身。 水若尘有些狼狈的起了身,背对着冷梓轩:“我的戏言我且听听就过了。”冷梓轩从背后搂住她,低下头埋在她的发丝间,嗅着淡雅的梅花香,继续蛊惑着:“我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