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清冷的嗓音横插在二人之中,黑袍老者本无兴趣,兀自出招。一道剑光倏然一扫,老者反手一弹,抵住突来的攻击,他转身,怒目呵斥。 “哪儿来的竖子扰了老夫!” 陆茗雪手持剑柄,剑锋锐利削发如泥,剑身散着浓烈的玄力,竟与主人气场极其相合。 人剑合一。黑袍老者陡然冒出这个念头,他蹙眉,开始正视眼前女子。 “筑基期?” “阁下见笑了,在下今日前来,是因为尚有一事不明,只有阁下才能解惑。” 陆茗雪突兀的问话让黑袍老者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要拒绝,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声音苍老而沉稳。 “若是想拖延时间就免了,即便引来救兵也无济于事。” 陆茗雪不理睬他的话,盯着隐在兜帽下阴鸷的眼神,“无相渡口,可是阁下派人埋伏?” 黑袍老者终于神情一变,身形有如松竹岿然不动。 陆茗雪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引我从千里迢迢的京城赶来,欲在自己的地盘将我置于死地,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属下早已失手了。” 黑袍老者从惊疑,再到恍然,最终是愤怒。他竟让刺杀对象大剌剌的站在他面前极尽嘲讽,何曾发生过如此荒诞之事! 陆茗雪似乎觉得嘲讽的还不够,愈发刺激他,“昨日比武,煜王也在场吧?我跟他可是老熟人了,你的属下眼拙,他可不会。”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杀手组织暗阁,竟在我悠然自得的观赏比武时,厚颜无耻的声明刺杀得手,传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 “放肆!”黑袍老者一声怒呵,眸光骤沉。身旁随即刮起阵阵罡风,夹杂着风雨欲催之势,手中飞出阵阵杀招。 “茗雪!”殷卉脸色煞白,筑基期对上冲虚,无疑是死路一条! “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再不出来就晚了!”陆茗雪脸色好不到哪儿去,一句话快速脱口而出。话落,猛烈的玄力穿过陆茗雪身旁,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劈空斩裂对她袭来的杀招。陆茗雪见机一闪,落在殷卉身旁。 左牧时修长的身形立在前方,如缎的墨发高束绑起,一身黑色玄衣,薄唇紧抿,冷峻的面容带着淡淡杀气。 殷卉扶着叔父的手臂一颤,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此处,目光直愣愣的落在他的身上。 “你是……”黑袍老者心下一沉,以他冲虚的修为,竟然看不透眼前男子的实力。男子光是站在这儿,便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威压侵略,黑袍老者猛提运气,这才拜托那一股不适感。 “狂妄!”黑袍老者身躯中弥漫出一股磅礴的玄力,左右掌交错而攻,掌劲有力;逐渐的,老者发现,无论他如何,掌刃始终落不到男子身上。 “不自量力。”左牧时似是懒得与他周旋,五指虚空一抓,一条沉重的黑锁链出现在手中。他振臂一扬,一条锁链陡然化成千百条锁影,似撕裂空气的力道,所挥之处土地崩裂,林木拦腰折断。 “糟了!”黑袍老者大惊失色,包裹他的气息似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忙抓起身上的黑袍一扬。 “小心!他那件黑袍有古怪!”殷卉不由出声提醒。左牧时身子几不可见的一僵,点了点头,嘴角意外的划出一道柔和的弧度。脚下步伐变幻,紫色玄力化成光球,身形忽而凌跃在空,如流星般纷纷坠在黑袍老者的头上。 一瞬间紫光乍起,有如巨大的闷雷声骤然轰响。黑袍老者衣衫褴褛,倒在凹陷的土地之中,双眼泛白,毫无半点气息。 陆茗雪松了口气,见这凄惨模样,不由冷声讥讽,“这老头儿果真狂妄自大,身旁竟不带任何一人。是怕他人抢走自己的功劳不成?” 左牧时走到她身旁,眸底蕴着料峭的寒意。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了许久,陆茗雪抽了抽嘴角,率先打破这一场寂静。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儿?” 左牧时瞥了她一眼,声音如未融的冰雪,“江景严不在,之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这一次有我救你,下一次呢?” “我自有我的想法和对策。”陆茗雪环胸而立,眉梢一扬,“我早就算准你会忍不住出手。” 昨天待在窗外的是他,今天一路尾随的也是他,若说两人之间没什么关系,傻子都不信。 “阿卉……”左牧时有些迟疑的开口。殷卉却仿佛没见到他一般,对殷叔父传输真气。 左牧时沉默缄言,像一尊木雕一样杵在殷卉身旁。 “咯吱……咯吱……” 骨头断裂的声音从坑底传来,陆茗雪猛然回首,明眸一睁,目睹着骇人的场景。 只见那老者身躯反弓而起,关节重组声清晰无比,骨骼噼里啪啦的响着,令人寒碜。衣襟粘着血渍,发丝与血肉黏在一起,老者摇摇晃晃站起,朝着三人走来,嘴里发着桀然的怪笑声,使人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左牧时……殷卉……”黑袍老者认出他的身份后,歪头诡笑,将这两个名字反复不断的放在嘴边念叨。 陆茗雪错愕,他明明断气了,为何还能够重新站起来,难不成是诈尸了? 老者口中念了十来回,话头戛然一止,嘴角忽而往上一扯,眼白泛起,神情骇人。 “玄武二六零年,刺杀王朝长皇子,灭其府中上下一百二十口。” 老者一开口,竟是暗阁刺杀的秘史。 “玄武二八五年,阁内传出密旨,殷家满门覆灭,年长者分离尸首,年幼者凌虐致死。” 一句话,天地万物仿佛在一瞬俱寂。一道身影如光穿梭,殷卉一把揪起老者的衣领,眼眶泛红,嘴唇毫无血色,每说一个字仿佛抽尽她浑身的力气。 “血洗殷家的……是你们暗阁?” 黑袍老者眼球泛白,只是反复重复那一句话,看起来是失去了所有意识。 殷卉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悲痛欲绝。千道冰棱忽而悬空倒挂,直指着黑袍老者的脑颅,殷卉失神跪在一侧,泪流不已,白色袖袍凌风一扬,随手势一落,那冰棱“唰唰”齐落,浓厚的血腥味霎时在空中迅速蔓延。 陆茗雪看向二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很自觉的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