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耗子

    桑榆整个人是昏昏沉沉的，两脚下像是踩了两团棉花找不到着力点，眼睛只要一眨就有泪珠掉下来，胸腔里缺少空气，憋得她只能大口呼吸，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宋濂抱着她，开始还在挖空脑袋去想安慰的话，说了半天发现没效果后便索性不再吭声，手撑着桑榆的后背，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吴若晴、秦雪柔和李萌萌从寝室找过来时，桑榆还没有从这种状况里缓过神儿，她任由宋濂抱着，脑袋里一片空白。

    “还是没赶上啊？”李萌萌长叹了口气，大家忙活半天到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觉得不痛快，脸上也都是沮丧。

    “这不废话吗？”吴若晴啧啧嘴，她指了指旁边没人的小教室：“别站这儿，我们进去坐下来。”

    宋濂半抱半拉着桑榆进到教室里，秦雪柔跟在后面轻轻地拍她的后背。看着桑榆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柔软细腻的姑娘心里难受得一塌糊涂，眼睛发酸，红了眼眶，皱起鼻子嘴巴，像是下一秒就要跟着哭出来。

    “怎么会偏偏今天睡过头啊！”吴若晴依旧想不明白，抱着胳膊在小教室里转了两圈，“是中午吃什么东西食物中毒了？还是没定闹钟？”

    “我俩一起在食堂二楼吃的铁板饭，我一点事儿没有，她没道理食物中毒。”宋濂说，“再说闹钟，我问过的，说定了两个。而且就算是没定闹钟，我们也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

    “那是昨晚失眠，中午睡得太沉？”吴若晴接着猜，“我记忆里小榆睡觉一贯挺浅的，不至于这么叫都叫不醒呀？”

    “不对不对。我进去叫桑榆起床的时候，感觉她不像是正常睡着了。那么大声叫名字都没动静，后来我是用凉水弄醒的，她就像整个人失去意识一样。”李萌萌摇摇头，仔细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我头好晕。”桑榆细弱的声音夹进来，她轻推开宋濂一点距离，然后捂住太阳穴，“我想趴一会儿。”

    宋濂听到桑榆说头晕便皱起眉，问：“要不要去看下医生？”

    “不了，我现在好累。”桑榆说着趴在了桌子上，她胳膊环抱住头，像一只大鸵鸟把自己抱住。

    “是不是生病了？”宋濂一下子紧张起来，声音低沉，嘴角都紧绷着，往前探出身体，手臂撑在她旁边，像拱桥把人护到身子下面。

    李萌萌的描述再加上桑榆的反应，吴若晴一拍腿，提高声音：“小榆，你该不是中午失眠吃安眠药了吧？”

    这话说得属实没有逻辑，宋濂听了马上反驳：“桑榆好好的，吃什么安眠药？再说，我听过为考试吃兴奋剂的，谁脑子有病会这种时候吃安眠药啊！”

    “可桑榆这反应的确像吃了安眠药，而且到现在药劲都没过呢！”李萌萌摸摸下巴，靠在桌子上，问她，“桑榆，除了午饭，你还吃过或者喝了其他东西吗？”

    李萌萌问完，桑榆趴在桌子上却半天没有反应。就在大家都以为她又睡过去时，桑榆肩膀抖了下，原本是放松微曲的手指攥紧，然后胳膊撑着身体坐起来，双手握拳按住太阳穴，无力地垂着头，目光散乱地落在桌面的某点上，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虚弱着声音说：“我知道了，是水，我午睡前喝了桌上的凉开水。水有点苦，但是我也没太在意，还以为是午饭咸了，自己嘴苦。”

    “操！”吴大小姐听完嘴里迸出来单音节的粗话，说完脸色大变，扭头就往门外走。

    “若晴，你干什么？”秦雪柔连忙站起来，把眼看着分分钟暴走的小炮仗拉住，“你别冲动。”

    “我一巴掌把她呼死在城墙根儿上，让她妈把她抠都抠不下来。”吴若晴脾气上来，那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她做事儿从来没后顾之忧，反正甭管惹了什么麻烦，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危害国家安全的，都有她爸负责擦屁股。

    “谢小薇是吗？”宋濂把名字的三个字儿说得像是从牙花子里往外挤，他脸色阴沉得吓人，这会儿要是被桑榆她妈陈女士看到，一准儿要脑补出“黑社会火拼”。

    “我的事情我来处理。”桑榆声音依旧虚弱，手搭在了宋濂的肩膀上，“你们都别乱来。”

    宋濂的脸黑得吓人，知名颜狗李萌萌瞅了眼后迅速退到了吴若晴身边，上下嘴唇一关，心理上有点点害怕。宋濂对桑榆说：“从芳芳开始到现在这事儿，我真是忍够了姓谢的那条狗，妈的！”

    “别跟她动手，你还要考大学。”桑榆的指尖很软，她轻轻地晃了下宋濂的肩膀，“咱们未来的路还很长，以后会越来越好，现在不要让这么一只老鼠给搅和了。濂哥，谢小薇留给我就行。”

    “小榆。”这口气宋濂咽不下去，短短的指甲在手心掐出来一排指甲印：“再不行，咱们直接报警吧！”

    “安眠药也不算投毒，警察要怎么管？”除了困倦和头晕，桑榆说实话没感觉身体上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事儿说严重，它直接导致了桑榆保研资格被取消，可要说特别严重恶劣却也远远没达到“朱令案”或者“黄洋致死案”那地步，正正好好地卡在半黑半白的边缘上。

    桑榆短促地叹了口气：“况且，我们没证据说就一定是谢小薇放的安眠药。”

    “那你打算怎么办？”宋濂板着脸问桑榆。

    “首先她得自己承认放安眠药的事情，这样后面才好办。”为了让宋濂能放下心，桑榆轻笑了下，“别担心，谢小薇不是陈斌和江源，她这人胆子小，经不住诈。”

    “诈她？你要装病？”李萌萌是个很机灵的人，她一点就通，马上抓到了桑榆话里的意思。

    “嗯？”吴若晴和秦雪柔这会儿显然没跟上这节奏。

    “听我的就好。”到底也只是安眠药，跑过来加上说话的半天工夫，桑榆脸色逐渐恢复了些，她向上的嘴角没撑住垮下来，眼神跟着也冷了，三年的努力被一颗安眠药打进水沟里，这事儿放谁身上都不是能一笑而过的。

    谢小薇晚上十点才回到寝室，屋里的吊顶白炽灯亮着，没看到桑榆，倒是楼上的李萌萌坐在她的位置上，吴若晴和秦雪柔一看见她就围过来，三个人像是已经等着自己回来有段时间了。

    “小薇，你中午回来过吗？”秦雪柔第一个发声问。

    “没有。”谢小薇一口否决，半点不带犹豫的。

    “那可就出怪事情了。”吴若晴抱着胳膊说，“小榆中午喝过水后就一直闹肚子疼，后来都疼晕过去了。这事儿，你不知道？”

    “没人跟我说过，我刚没回来，怎么可能知道。”谢小薇淡定地把书包放下，说。

    “看样子是只能报警。”李萌萌面色沉重地看了谢小薇一眼，“我们几个加上她男朋友一起把桑榆送到了鼓楼医院，医生怀疑是中毒。”

    “怎么可能？我下午面试出来的时候还看见桑榆和宋濂了。”谢小薇表情僵住一瞬，但很快又缓过来，“她自己睡过头错过面试也不至于这么矫情折腾吧？还中毒肚子疼？呵，要劳师动众地闹半天最后是痛经，那可就笑死人了。”

    “你说什么垃圾话呢？谢小薇，你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是不是？”吴若晴说着扯了把谢小薇的衣服，要再动手被李萌萌和秦雪柔拉住了。她俩被隔开两步，换了秦雪柔说话：“医生说是急性铊中毒，能杀死神经细胞的，一不小心可能会造成终身残疾，现在只有布鲁士蓝片能救命。”

    “怎么可能？！”谢小薇听到这话明显慌了，她眼睛瞪大，紧张地连着咽两口唾沫。

    “你确定中午没回来过吗？”李萌萌问。

    “没有！我没有！”谢小薇一口咬定，使劲儿地摇摇头。她正说话，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秦雪柔犹豫了下去开门，外面是楼上李萌萌寝室的邢洁。她穿着睡衣，往屋里看了眼，见到三个人围着谢小薇的架势，颇是尴尬地笑着问：“小薇你出来下，行吗？”

    “你干嘛？”谢小薇的口气很是不耐烦，她正梗着脖子拼出身上全部勇气跟大家对峙，听到邢洁的声音脸色更差，抱起胳膊往门外斜了眼，“明天再说吧！我今天有事儿没空！”

    “没什么其他事儿，小薇，我就是想问一下。”邢洁口气小心翼翼，说完看谢小薇背对着自己并没动弹，便提高了些声音，说，“你之前管我要的安眠药还有剩的吗？我晚上睡不着，想要半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