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桌面的一个木制相框,目光在照片上的美丽女人身上停留几秒,席与风将它放在行李箱的最上层,然后将箱盖合上。 “让他们得意。”少许的一丝温度仿佛也被关了进去,席与风冷声道,“飘得越高,到时候才摔得越重。” 孟cháo一向支持席与风整顿这鸠占鹊巢的母子俩,甚至还嫌他动手太晚,白白让他们多过了好些年快活日子。 关于动手的因由,席与风却是一直没有向任何人说起。他只告诉孟cháo,他要用最简单粗bào的方法,让他们母子俩从席家滚出去。他们还不配让他大动gān戈,大费脑筋。 现在事情发展尚算顺利,一切都在预设之中。 除了那个人的出现。 电话的结尾,孟cháo也拿这个打趣:“听说那男孩是个演员,我就去查了,你猜怎么着,我们席总要捧的人,连个百度百科都没有,这怎么行,我叫人连夜给他建去了。” 席与风提着行李箱往外走:“那还得谢谢你。” “自己人,不客气。”孟cháo蹬鼻子上脸,“话说你捧人也不给人家弄个男一号,回头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席总小气?” 老刘上前接过行李箱塞到后备箱,席与风上车,关门,将吵闹留在外面。 顺便回答:“他自己要演男二。” 孟cháo啧啧称奇,说这小演员有点意思。 随即在挂电话之后给席与风发来一段视频,让他快看,说有惊喜。 席与风当他闹着玩,加之不喜在车上看手机,没有立刻点开。 等到了住处,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妥当,在夜风习习的露台上点燃一支烟,另一只手腾出空再去摸手机,才随便点开,按下播放键。 白墙,黑板,课桌椅,教室场景。 四四方方的画面中,一名身量修长的少年走了进来,摄像头也因此找到焦点。 午后斜阳疏懒落在讲台前的一片空地上,那少年的头顶、肩膀也沾了斑驳余光。 他冲镜头深鞠一躬,直起身时,一双澄亮的眼睛,像在透过镜头向整个世界传递他昭彰的自信,以及与之相匹配的野心。 “各位老师好,我叫江若,今年十七岁,报考的是表演学院的现代舞专业。” 一周后,几十公里外的影视基地,二十二岁的江若走在初chūn尚且寒冷的夜里,狠狠打了个哆嗦。 明天《莺飞》正式开机,江若搭乘今天最晚一班巴士来到这里,从站台到基地里面尚有一段距离,这个点接驳车已经停运,他只好徒步走去剧组包下的宾馆。 他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安何做完手术身体虚弱,江若亲力亲为照顾他到能下chuáng走路,还不放心,找了个护工看着,这才舍得走。 进组要用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把在医院陪chuáng用的拾掇带来了,路上盘算了下还差条毛巾,进到影视城里面,先去24小时便利店跑一趟。 怎么说也混了两年,江若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和门口的保安大叔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进门先跟老板娘王姐打个招呼,问她家孩子开学没。 收银的圆脸中年女人说:“早开了,哭着喊着不愿意去,上学弄得跟上坟一样。” 江若哈哈笑,从货架上拿了条最便宜的毛巾,又顺了支打折的洗面奶,去柜台结账。 深夜客人少,王姐边扫条码边跟江若闲聊:“这回拍哪部戏啊?” “《莺飞》,明天开机。” “哟,大制作,今天还在门口发红包呢。” “是吗?这么热闹。” “你在里面演谁,有名字吗?” “男二号,您说有没有。” “嘁,两年前你头一回来这儿,就说演的是主角,我们家小宝还跟你要签名,结果呢?” “结果呢?” “他都上小学了,你还没火起来。” 江若又笑:“签名千万别丢啊,说不定这回真火了呢。” 王姐当他又说胡话,没往心里去。结完账装袋,拿起柜台旁货架上的一盒创可贴,一并放进购物袋里。 江若刚“欸”了声,就被王姐抢了话:“送你的,随身带着。平时拍戏磕磕碰碰多,下回再满脸血跑到我这儿来,我可不给你包扎。” 假装不知道她说的是哪回,江若嬉皮笑脸地应了:“好嘞,下回我直接就地躺平,谁让我受伤我就讹谁一笔。” 王姐白眼一翻:“出息。” 拎着东西走到门口,又听王姐说:“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这行要是gān不下去,试试别的也不是不行。” 脚步顿了顿,面向门外的江若眼中映了远处零星的灯火。 “不了。”江若听见自己说,“经历过不同的人生,哪怕一次,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