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福生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身边这些个老炮手，都是自己青龙寨的老底子了。谢振东带部队上山落草，之所以会给他二当家的位置，还不是自己手里有人有枪？尽管谢振东一心抗日，可是山寨的安危，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第一位的。

    现在，还不知道锄奸队有没有成功解救人质，如果冒然从鬼子背后开枪，自己这点儿人枪，估计就全交代在这里了。所以他要等等看，手下的弟兄也个个畏战，鬼子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还是别捅这个马蜂窝了。

    老炮手万山红手里抱着一杆老套筒，说道：“二当家的，这老些鬼子，咱还是扯呼吧？”

    “再等等看！要是石队长他们把老乡们都救下来了，咱就上！总不能看着小鬼子欺负乡亲们！”常福生握着手里的盒子炮说道。

    “我说二当家的，他们又不是你亲爹，那都是杨老顺儿的老乡，整山上来有啥用，还不是添几张吃饭的嘴，山上那个又不宽超，何苦呐！”万山红显然是有抵触情绪的。

    常福生瞪了万山红一眼道：“你给老子闭嘴！都精神儿地，小五，你去，绕过去瞅瞅，咋回事，这家伙七星砬子打这么老半天了，这嘎瘩小鬼子咋还按兵不动？”

    一个鬼机灵的炮手答应一声，拎着一杆三八大盖溜下了虎头崖。又过了一会儿，虎头崖下突然枪响！离得有些远，加上那个天黑，常福生看不清楚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炮手们都很紧张，下面似乎打得挺激烈，鬼子兵黑压压的身影晃动，开始往前移动了。

    小五子终于跑回来，气喘吁吁道：“都来了，老乡们，还有杨老顺儿，都在，几个打枪的护着他们往那边树趟子跑了，小鬼子人太多，围上去了，眼瞅着他们顶不住，二当家的，咱打不打？”

    常福生手中的盒子炮一挥道：“咱必须打！跟我来，从鬼子后面悄悄上去，刚才藏身在下面老林子的鬼子都上去了，咱们下去，先进老林子！”

    万山红叫道：“二当家的，你想清楚了吗，咱们这些人可都是青龙寨的老家底儿了呀！”

    “老万，我懂你意思，少废话！正因为咱们是青龙寨的老人儿了，这一仗就更要打出来青龙寨的威风来！给谢振东看看，不是只有他的兵可以杀鬼子，咱们这些老炮手，个个都是好汉，谁也不是孬种！跟我上，杀鬼子！”常福生率先跳下了虎头崖，顺着斜坡就出溜下去了。

    众弟兄一看，得，啥也别说了，一个个跟着也都出溜下去了。万山红没辙了，最后一个跟着下去了。

    虎头崖下就是老林子，刚才这里藏着三百多鬼子，现在，还有十几个鬼子在守着八门迫击炮。刚才锄奸队没有发动进攻，这些炮也没用上，鬼子中队长留下了炮兵小队，大队人马都冲过了百米开阔地，杀进了对面的树趟子。

    常福生冷笑道：“好啊，小子们，给我先把这帮鬼子收拾了！”

    胡子们都是丛林作战的老手了，更家熟悉夜战。他们立即散开，成弧形兜了上来。在距离鬼子炮兵还有二三十步了，常福生才打响了第一枪！

    尽管胡子们磨磨蹭蹭拖了这么长时间，可还是开火了。一时间枪声大作！这伙胡子多使老套筒的，都觉得鬼子的三八大盖不如老套筒使着顺手。别看三八大盖的穿透力强，可这也是三八大盖最大的缺点，子弹打在人身上，多半就是穿过去一个窟窿，打不到要害的话，几乎形不成什么杀伤力，连子弹都不用取了，包扎下就好了。

    可是老套筒、中正式、汉阳造，这些个国产的步枪就不一样了，子弹打进去，基本不会穿透人体，子弹留在肉里面，在目前的医疗条件下，不及时抢救，必死无疑。而且子弹在人体内转速快，会破坏很大一片体内组织，无论身体何处，只要中弹，当场就失去行动能力了。

    这帮老炮手可都是百步穿杨的好手，一排枪打完，再看十几个小鬼子，几乎全都中弹了。常福生已经冲到了最前面，手里的盒子炮“啪啪啪”几枪，将没死的鬼子都送上了西天。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一阵乱枪，可是帮了桑子梁大忙了！桑子梁几乎绝望了，曹柱子等人迟迟未到，小鬼子的包围圈在压缩，这要是等到天亮了，那可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桑子梁决定突围！必须突围，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突围还有一线生机！毕竟现在是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时候，这个时候能见度很低，鬼子搞不清楚他们有多少人，也许一个冲击就可以成功！

    这是九死一生的冒险赌博，要是只有锄奸队这些个队员，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怎么也不可能叫鬼子给包圆了。可是现在手里有二十几个百姓，有些人都受伤了，杨老顺儿眼看着就不行了，他的两个宝贝儿子哭哭啼啼的，叫桑子梁感觉到厌恶，这样的人上山了，也当不成合格的炮手，都是怕死鬼啊。

    “马祥，等下我带几个人在这边反冲，把鬼子引过来，你带着乡亲们乘机突围，记住，不要恋战，能出去几个算几个！明白吗！”桑子梁低声对马祥命令道。

    “明白，队长，咱们啥地方汇合？”马祥的话桑子梁不想回答了，怎么可能还汇合，自己只要引开鬼子就行了，至于生死，早已经置之度外了。

    “按照事先的约定，老林庙汇合！”桑子梁还是说了汇合地点，他不想给马祥他们造成任何的心理压力。

    桑子梁非常清楚，面对几百名穷凶极恶的鬼子兵，自己这点战斗力，根本没用。拼一下也许就有希望，再等下去，只有死！

    就在他准备舍生取义掩护百姓突围的时候，老林子那边突然响枪了。桑子梁连忙下令先不要动，听枪声，不是曹柱子他们。桑子梁马上明白，这是青龙寨的弟兄们，他们终于赶来了！桑子梁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几乎与此同时，曹柱子四个人也赶到了，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从北边同时打响了。一时间，鬼子搞不清锄奸队来了多少援军，立刻就乱作一团，加上天黑地形不熟，前面打顺风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突然遭到南北夹击，队伍立即就乱了！

    “突围，跟青龙寨的弟兄门汇合！”桑子梁果断下令，率先冲了出去。

    中心开花，南北受敌，鬼子慌乱地向东西两个方向乱跑。鬼子中队长大声喊叫，想要收拢部队，可是这时候黑咕隆咚，感觉到处都是枪声和喊杀声，那里还有人听得见队长的命令了，就连中队长本人也被裹挟着向东边溃逃而去。

    东西逃窜的鬼子却突然间遭受到更大的打击，护林队偏偏在这个时候从东西两侧赶到，感觉到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开枪了，鬼子跟护林队接上火了，那叫一个乱啊！

    桑子梁护着百姓们终于趁乱突围，跟常福生的队伍汇合了，可是，却不见曹柱子几个人过来，而且，北边的枪声不断，他们还在跟鬼子纠缠……

    桑子梁心里清楚，曹柱子他们一定是见到鬼子又要恋战了，尤其是楚壮壮，天天吵吵着要跟鬼子大干一场，看来不用等他们了，那四个锄奸队员，个个都是神枪手，在这样的天黑林深的环境下，断然也不会吃亏的。

    “我们走，快，趁着打乱了，咱们翻过虎头崖就安全了！”桑子梁对常福生说道。

    “我爹，我爹死了！”杨老顺儿的大儿子杨宝根将背在身上的杨老顺儿放下来，杨老顺儿已经不行了。

    常福生叫道：“别嚎！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受伤的都背上，死的顾不上了，快走！”

    杨老顺儿的小儿子一头扑在杨老顺儿的身上，众人一看，他的后脑中弹了。一小股鬼子追了上来，子弹又打中了两个妇女。

    桑子梁大声叫道：“锄奸队留下掩护，二当家的，带百姓们走！”

    常福生据枪还击，说道：“大家一起把这伙鬼子打下去！弟兄们，打！”

    乒乒乓乓一阵枪声过后，十几个冲过来的鬼子被撂倒了。桑子梁对常福生一抱拳道：“二当家的快走吧，我们也要走了，死了人是我们的责任，接下来你们就把乡亲们带回去吧！”

    “好！后会有期！”常福生知道此地不可久留，立即带着剩下的十几个老乡离开了。

    桑子梁手下还剩下六个人，他们却并没有趁乱撤走，而是留在虎头崖，掩护常福生等人安全撤离。桑子梁要去接应曹柱子他们，从枪声判断桑子梁终于明白了曹柱子为什么不过来跟自己汇合了，他们在把敌人引开，向北，枪声的方位应该在松花江边了。

    但是现在，桑子梁只能听着，他不敢离开虎头崖半步，他要确保常福生他们安全转移。还好，混乱中鬼子伪军自相残杀，他们还无暇顾及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