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驾到

百年前,幽冥易主,她登上高位,执掌冥界山川,此后灯影相伴,撩拨指尖寂寞。阴冥火现世,远古的至宝机缘封入凡人体内,众妖争先前来,意图夺得至宝,统领妖界。冥王无奈出府,守在凡人身边,朝夕为伴。人世轮回,生前往事皆不在生死簿中的凡人似深藏着无法探究的秘密...

笛声
    苏宇匆忙的离开了,门再度合上,幽真艰难的起身,芜玥过去贴心的摆好枕头让她靠着,幽真虚弱的沉着脸,寡淡的说:“想必魑魅都告诉你了,不用我再解释什么了吧。”

    从亘古的相识开始,漠冷清高的人孤独寂寞而活,沉睡在冥府最幽静的空间里默默无闻,一向无情少言,千百年数不清的岁月里戴着无悲无喜的面具沉默,就算面具揭开仍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后来她因罪被罚受苦,只在偶尔去寒冰地狱探望时才能见到她背负着痛苦的表情,就如现在这样。

    地面冰层又加重了一分,苏宇离开后,屋内的世界几乎一瞬进入了冬日,芜玥看了一眼四周的冰霜,有些悲伤的说:“我其实应该多穿点过来的,你呆的地方总是好冷,特别是你虚弱的时候。”

    幽真静静的靠着,轻垂双目,睫毛落下分明的影子,眼眸深沉不辨。

    “怎么啦,很少见你这样子?”芜玥站在床边关切的问。

    幽真抬起头来,沉寂的双眼中凝聚着无数的阴霾,说不出凌厉的阴狠是还是由心悲伤,一句话毫无感情:“我好像知道你父亲罚我的原因了,我曾经在人间杀了很多人。”

    芜玥惊愕,美目圆睁:“你记起来了?”

    幽真眼睛里的干净全数散去,似无知觉的摇头:“没有,我并不想记起来。”

    芜玥宽心长叹:“不管怎样,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你当年有多痛苦,我也不希望你记起来,能忘记也许也是一种幸福。”

    幽真寂寞的笑了笑,毫无记忆的就在鬼神却步的寒冰地狱里受罚三百年,忘记了罪孽,也忘记了缘由,从不曾追寻,也不曾忆及当年的苦,哪怕地狱里的寒冷已经深入了骨髓,无处可逃,也终究得不到答案。

    有关三百年前的事甚少有人知道,地狱中有关的记录也被上一代冥主龙昂封印在了地府最黑暗无边的地方。

    芜玥在床边坐下来,幽真配合的将深紫色的右手从被子拿出来,芜玥立即执起幽真的右手认真看了一番,然后神色凝重的开口:“这妖毒好厉害,该有多疼啊,若是一般的小罗神仙遇到只怕要废掉一只手。”她顿了顿,有些不解的问:“但你可是堂堂冥界之主,这毒再厉害你也有办法。”

    幽真语气平常,直截了当:“我不想浪费太多精力在这妖毒之上才找你的,我知道你有解药。”

    芜玥白她一眼,心想着冥王就算是要他人帮助也还是改不了骄傲的本性,说完她掌心一摊,黑色的药丸从掌心冒出,颇为不舍道:“还好我下凡来的时候从太上老君那儿偷了不少的灵丹妙药,解你的毒还是没有问题的,现在也就剩几颗了,既然你要那就给你吧。”

    芜玥将药递了过去,不忘补充:“仔细想想有我在可真是你的福气啊。”

    幽真什么都没说,用染血的左手拿过芜玥手中的药碗服下,芜玥看见她指尖的暗红,非常惊讶的捉住了幽真还在嘴边的手,拉到眼前检查了一下她手中的伤口,好半天露出同情的表情来:“哪知妖怪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刺伤冥王,这下这只妖怪可惨了。”

    幽真冷笑了一下,摊开手掌,微微用力,掌心的伤口立刻凭借强大的力量愈合无痕,芜玥见此忍不住叹气,从怀中拿出一沓白布开始缠幽真已经完好干净的手掌,低声长叹:“冥王大人,这里是人间,你既不想暴露身份还是得装一下。”

    幽真斜眼轻瞟了一下房门:“不必弄的很严重的样子,不然苏宇会不安的。”

    芜玥慢悠悠的缠着她的手,忍不住笑起来,开口就是惊讶:“冥王也懂得替他人着想了,看样子这苏先生不简单。”

    幽真咳了几声,便不理她了,兀自闭着眼睛调息解毒去了。

    天上老君练出的丹药总是极好的,冥王的法力本就异常强大,再去服下这些丹药自然能极快的恢复过来,芜玥眼看着那张虚弱异常的脸渐渐恢复到昔日的冷色,又变回了那藏匿在人间高高在上的幽冥之主。

    “好些了吗?”

    幽真点头,缓缓睁开眼睛,瞳孔由黑转红,接着又变回黑色。在她眼眸深处瞥见熟悉的一缕漠然和骄傲,芜玥笑了笑,又道:“他好像很担心你。”

    风将门吹开了些,不窄不宽的缝隙中廊前的灯火正亮,隐隐跳动的光影之中满园的绿色化成了浓稠的黑影,唯见对面屋檐之上一点深蓝,点点星光耀眼。院中的影子忽然动了动,容貌俊美的苏宇托着茶盘过来,稳稳的迈向屋内,熟练的倒好一杯茶后过来,在床边微微弯下身子递给床上的人:“真儿,好些了吗?”

    真儿。芜玥明显愣了一下,妆容精致的绝色容颜之上讶异的神色轻易可见,她不可置信的望了望苏宇,又看了看幽真,好半天也没能明白,好像方才的二字十分的费解。要知道那可是堂堂的冥王啊,一介凡人岂可直呼其真名,就算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也一向是不许的,芜玥先是诧异,后是不满,瞪着一双眼睛酸溜溜道:“哟,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幽真瞪了她一眼,芜玥回瞪一眼,几下就将幽真的左手缠好,一手抓着她的手腕将缠的不透风的那只手举到苏宇面前:“看,没事了,毒已经替她解了,伤口也已经包好了,先生无需担心什么了。”

    苏宇站直了身体,整夜沉重的表情终于消失,此刻眉眼弯弯,仿佛春风吹临大地,一夜满处的新绿,一抹笑意竟无限的生气迷人,他道:“如此甚好,我也便放心了。”他有些喜悦的站了一会儿,转身又倒满一杯热腾腾的绿茶递了床边的芜玥。

    芜玥受宠若惊的接过:“多谢先生。”

    幽真捧着热腾腾茶满足的喝了一口,惬意的又双手握紧了茶杯,屋内的寒气似乎也消散了些,幽真片刻后抬头忽然问:“先生会吹笛子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苏宇只是稍愣片刻,旋即轻允:“会一些。”

    幽真便从袖中拿出镶金的白玉笛子来,伸手递了过去,眨着眼睛:“不如先生吹奏一曲吧。”

    苏宇双手来接,玉笛浅握,触手温暖,笛身通透照人,指影错落印入其中,淡而不沉,华美异常。玉身金边镶渡,几环相扣相接,做工细致精美,乃为珍贵之物。

    “好,你想听我吹便是。”

    过眼时,芜玥凝望赞叹:“好精美的玉笛。”

    苏宇离开了几步,缓步走到屋子中央,细细的摩挲了一遍玉笛后,五指放在音孔之上,递到唇边。笛声起,二人始知苏宇技艺非凡,笛落唇边,起音缓轻,初如水滴滴落静湖,音色饱满微张,后如水入小溪,徐徐而行,韵律动人优美,流淌至静谧林间,缓缓奔流,涌入宽阔之地,渐化作疾风离地而起,穿行于天地,十里荷花,百里稻田,耳边仿佛万物生生不息,欢腾之音妙美,曲尾却渐低沉,如清风落地,渗入地底,化作悲鸣,刹那间仿佛无尽彼岸花开,幽冥地界里暗无人声,只剩寂寞蚀骨,孤独难了。

    一曲跌宕起伏,终入沉寂,好似人生。

    苏宇放下笛子来,脚步未动,目光无意的几次落在幽真身上,曲尾之时她的脸上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哪怕一曲已完,她还是沉默着。苏宇想着也许该挑一个欢快的曲,他顿了顿,再度举起笛子,纯净的天籁之音再度响起,眼前的光景中,幽真唇角微微翘起,恍如笑容。

    笛声再度传来,芜玥忍不住朝着苏宇看过去,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凡人实在太过耀眼了,长发如墨,衣着简单整洁,温和从容,风华绝代。他容貌俊美,五官精致,轮廓分明,无限的英俊。长发倾泻而下,白衣裹身,显出修长的身段,袖中双手修长洁白,手捧玉笛,专注而安静,宛如隐世仙人。

    芜玥沉浸在笛声之中,似回忆了什么,露出笑意,“我还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笛声,除了一人。”

    幽真看了过去:“哦,是谁?”

    芜玥一字一句道:“是昆仑仙君。”

    幽真一听并不吃惊,幽幽道:“便是你日夜无法忘怀的梦中之人么,昆仑仙君?”

    昆仑仙君可是从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就已经存在的神,是三界地位和法力最高的上仙,当年远古之神接连陨落,唯有他一直存在,肩负着大地的使命,传言中女娲补天之处沦为荒地,遍生邪恶,妖物肆掠人间,昆仑仙君便独身居住在荒地之中,斩妖除魔,维护大地直到三界初分,想到这里幽真疑惑的问:“三界都说他身上戾气极重,无人能近身,如此一人还会吹笛?”

    芜玥在悠悠笛声之中叹息,曲调干净之处忆及过往,却露出温柔的笑意:“我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记得那年我还年幼,无聊了就偷偷的溜出仙界到西天荒地处去玩,却没想到那里竟然和长辈们说的完全不同,是一个美如仙境,遍布梅花树的地方,我玩的尽兴时听得树丛之中隐隐有笛声,于是我悄悄的靠近,就见传言中的昆仑仙君一身雪白,独身一人站在梅花树下吹笛,仙君他长发垂下,只是简单的长衫,却干净的比天界里最亮眼的云还要明亮,当时我几乎已经忘了身在何处了,只知道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画面,也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笛声。”

    “如此说来你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芜玥有些失望的承认:“没有,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就已经是三界无能能及了,后来我再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那里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消失了多少年。”

    “那般高高在上的人往往太不真实了,也许和上古的神一样陨落了也没人知道,还是如眼前这样的人才是最实际的。”

    芜玥苦笑:“说的也是,即便还能遇到他,他也不认识我。”

    幽真见她失落,也不知再去说些什么,大概也不会说些安慰的话语,沉默的捧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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