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蘅芜又道:“但我想告诉娘的是,娘你担心的,我很清楚,我心里也有同样的担心和顾虑,而且很深很深,已成执念。” 姬桑瞪大眼睛:“蘅蘅,你的意思是……” 蘅芜道:“正因为我有这样的顾虑和执念,所以,我一定不可能……” 开花。 这最后的两个字,在凤曦的地盘,蘅芜不敢说出口,所以她用了口型。 姬桑自然看懂这两个字,刹那间,横亘在姬桑心头那根最尖利的刺,被化去了。 姬桑蓦然就舒下一口气,是的,她怕女儿动心的原因,就是怕女儿开花。但女儿既是这般不纯的心态,又如何能开花呢? 开不出本命之花,就好。 “蘅蘅,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蘅芜微怔,她听了姬桑的话,放开她说:“好,那我先回去了,娘你也早点回来。” “好,去吧。” 姬桑伫立在碧绿色的草甸里,裙摆垂入柔软的芳草,周身簇拥绿草间的点点碎花。 她目送蘅芜远去的身影,渐渐的,蘅芜的身影变得模糊,渐渐的,模糊成两汪水色。不知是因蘅芜走远看不清了,还是因为姬桑的眼中流下泪水,将视野氤氲得模糊不堪。 “蘅蘅,我的蘅蘅……” 姬桑仿佛忍耐了许久,终于到了可以宣泄泪水的时候。泪水停不下来,很快就沾满衣襟。 姬桑掩面而泣,泪水从十指指缝间渗出来,滴滴皆是苦涩。她模糊的哽咽声,像极了冬日夜晚残叶被chuī落的凄凉。 有些事她从来没和蘅芜说过,那是她的秘密,是她最不能忘怀的记忆。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那段记忆,那是四百年前,如今想来已是很久很久的过往。 那时她快要守不住自己的身份,而她的姐妹,又有一个被摘下本命花,烟消云散。 她挺着高高的肚子,偷偷去参加她姐妹的祭奠法事。 那是她最绝望的时候。 也就是在那时,她于虚空中看见一双神秘的眼睛。一只不起眼的小鸟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我是天道残酷一面的化身,鸿蒙之渊……” 记忆中这一幕早已刻入骨髓,清晰的浮现在姬桑眼前。她瘫软在地,哭得停不下来。 在她最绝望的那段日子,是鸿蒙之渊救了她,给了她和肚子里的蘅蘅一条崭新的路。 “只要你付出代价,我就替你达成心愿。等价jiāo换,你愿意吗?”那时候鸿蒙之渊这样问她,四百年过去,那道声音仿佛仍旧历历在耳。 “我愿意。”已走投无路的姬桑,接受了这个jiāo易,亦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你的心愿,我为你实现。你们母女,由我守护。”鸿蒙之渊毫无波澜的声音,那时,只如同最悦耳的钟声,“成jiāo。” 泪落满襟,姬桑颤抖着坐在地上哭泣。仿佛几百年的泪水,都在这一天全数演来。 没有人知道她都经历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又承受了多少割舍的痛苦。 她让蘅蘅发誓给鸿蒙之渊,只是为了让蘅蘅知道事情的轻重,让她不敢轻易对凤曦神君动心啊。若是蘅蘅怕了,知难而退,随她回潋滟山,更好不过。 鸿蒙之渊早已收取她支付的代价,是不会让蘅蘅真受到钻心之痛的。 她怎么舍得,让她付出那么多保住的女儿,受一点伤害? 可是,秦殷和秦思的到来,他们带来的消息,让姬桑的心再度乱了。 她付出那么多,才求来的崭新生活,是不是错了?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决定和掌控蘅蘅的命运? “我的蘅蘅,我的孩子们呐……我不是个好母亲……” 这晚,姬桑回来得很晚。 她回来时,早已擦gān泪水,用法术抹去眼眶的红肿,整个人看起来并无不妥。 姬桑还和之前的每一晚一样,与蘅芜睡在一起。蘅芜见姬桑神色如常,就没多问。 次日,又是个好天气。 旭日东升之际,少室山又来了客人,是两位衣袂飘飘的仙君。 两位仙君是来找凤曦和蘅芜的,凤曦见到他们时,脸色依旧残留昨日的不好看。 凤曦甚至低笑:“呵,最近是怎么了,一个二个的都往少室山跑。” 蘅芜觉得这两位仙君眼熟,仔细辨认过罢,猛地认出,这是服侍凤帝赤羽的仙君! 两位仙君见到凤曦,自是发憷的。他们绷着脸,克制住抖动的双腿,向凤曦行礼,努力把每个字说得平稳一些。 “凤曦神君、蘅芜仙子,我二人是奉帝君的命令,前来邀请两位至帝君的朝凤殿。”仙君挤出一丝笑意,“帝君他,想两位了。” 蘅芜脑海里很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孩子想爹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