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教学现场有点失控,准确来说我们被围观了。 第一天我在石头堆上坐成一个盘腿大仙,狐狸像功夫熊猫里的乌龟那样站在一根草梗上,将典籍立在半空中,教我这个世界的通用语。 我学得很快,几乎就是神速,狐狸既不教我音标也不教我单词,甩着尾巴刷刷地翻着典籍,让我不做思考跟着它念,我甚至完全不理解它们的意思,大段大段的句子直接就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发现,在石堆的底部,开花的金色田地里,挤着一群鬼鬼祟祟的少年,正好就是昨天晚上朝橙子丢石头的那群人。 我警觉地朝他们手上看去,这里资源丰富,我的位置又刚刚好是活靶子的位置,真害怕被他们群起攻之,于是大喝一声壮胆,问道:“你们干嘛!” 他们立刻哄地一声四散跑远,过了一会儿趁我不注意又偷偷潜伏回来。如此来来回回折腾三次,特别是在听到小声的跟读声后,我终于想到一个可能,他们貌似在偷师? “你们上来吧!下面能听清楚吗?”我问道。 少年们看我不念书了正准备跑路,队形都摆好了,听完我的话又半路停下来。少年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一番,最终在领头的高大壮少年的领导下,居然真的沿着石头堆爬了上来。 高大壮将爬得最慢的豆芽菜拉上来,豆芽菜手里捧着一束清香的幽兰朝我看来。 我抬手就准备接:“别这么客气,还带礼物哈。不过我最喜欢兰花了。” 豆芽菜战战兢兢地把幽兰献给了狐狸。 我尴尬地把手又缩回去,狐狸立在草梗上忍着笑全身抖得像中风。 我绝倒,放着一个“妙龄”少女不管,居然献花给一只狐狸,这什么世道。 而且老实讲,少年们学得并不怎么认真,特别是高大壮,差点没睡过去。除了豆芽菜,豆芽菜显然和叶子是同一类人,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鄙视我们的智商。 我囫囵吞枣堪堪记下,豆芽菜这个插班生已经开始和狐狸用通用语对话了。 人比人气死人,我在白天收到的郁闷在傍晚的时候以数量级被老大全盘接收。 老大匍匐在地上,以头抢地,悲愤地嚎道:“十一你绝壁是作弊!” 傍晚叶子抽查的时候,我好歹还背会了大段大段的文章,老大连音标都没学全。 我总算找回了优越感,回道:“那是我天资聪明,老大你不要羡慕嫉妒恨。” 老大严厉地唾弃了我:“毛线!当初你英语六级比我还少一分!” 往事不堪回首,为这一分我这些年来一直被老大嘲讽,每次有什么事她说不过我,就来这一句,我果断不理她,向椰子小树要了杯水,恭恭敬敬地递给狐狸喝。 老大眼睛咕噜咕噜直转,猛地扑到我脚下:“十一,把你的狐狸借给我吧!能文能武还能暖床,我也要养一只!” 我一脚把她踢开:“免谈,私人物品概不外借。” 老大锲而不舍,跳起来朝狐狸伸出罪恶的手,摆明了就是要明抢,我把狐狸抱在怀里,一个转身甩开老大,优哉游哉找火龙果泡澡去了。 晚上我简直二十四孝地伺候狐狸,给它洗澡,按摩,挠痒痒,塞进被窝唱晚安曲,轻轻拍着它哄他睡觉。 十分钟后。 狐狸碧眼平静没有半分睡意地看着我,我困得要成仙几乎抓狂地看着它:“你怎么还不睡?” 狐狸从被子里跳出来,蜷着尾巴仰头看我:“私人物品?哈?” 我呃呃半天,卡壳了,都是老大害的,老大喜欢新鲜,平时我们宿舍谁买个新鲜东西她都要缠着看半天,和她贫惯了,这种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狐狸目光幽深,声线低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物品?” 出大事了,认识狐狸这些天,我见过它叹气的模样,慢悠悠气死人的模样,睡得不省人事的模样,笑得抽风的模样,甚至闹别扭的模样,但从来没有像这样让我觉得压迫感十足盛气凌人盛怒中的模样。 “大人,小的错了!”我扑倒在地,极力忏悔。 狐狸用小爪子拨拉我胸前的头发,轻描淡写地说:“嗯?错哪儿了?” 我觉得这轻描淡写中千军万马杀气腾腾,凉飕飕的杀意从它的小爪子一直蔓延到我全身,我打了个寒颤,心虚地说道:“要不,我是你的私人物品?” 狐狸收回爪子,抬头看我一眼:“哦?这个不错。” 我看它雨过天晴,狗腿地给它盖被子,拎着另一床被子和它说晚安,结果狐狸拉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回一带,凉飕飕地问道:“去哪?” 这个变化也太多端了,我磕磕巴巴:“我另外找个地方。” 狐狸眼里的杀气又回来了,我立马解释:“昨天你不是嫌弃我咩,我另外找个地方。” “不用了。”狐狸朝里滚了滚:“我从来不嫌弃自己的私人物品。” 我真想学老大爆粗,我怀疑狐狸用这个词能取笑我一辈子。 后面几天,豆芽菜准时出现,比我们起得都早,每天都恭恭敬敬地给狐狸带花。高大壮刚开始还跟着出现,过了几天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除了饭点来接豆芽菜吃饭,几乎就不出现了。 豆芽菜为人腼腆,混熟了之后我才知道,他居然是首领婆婆的孙子,来学通用语的原因,豆芽菜怯懦地说道:“我想去中央帝国读书。” “然后呢?”我随口问道。 豆芽菜涨红着脸,握着拳头努力许久终于说出来:“我要改变别人对波多的看法,我们不是小偷!我们是堂堂正正的波多人!” “有志气!”我鼓掌称赞。 豆芽菜似乎很少当众讲这些话,说完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你不笑话我?” “为什么要笑话你?”我诧异道:“你的理想比我伟大太多了。我很崇拜你!加油!” 豆芽菜眼睛闪闪发光:“恩!”然后突然黯淡下来,退后一步,匆匆说道:“我先走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滚下了石堆。 我往后看去,果然看到橙子骑着火鸡浮在我们身后的半空中。 不管怎么解释,少年们看到橙子虽然不再像当初那样兵刃相见,但总是落荒而逃。 橙子跳下来,勾头看我们的进度。 我问道:“怎么样?” 橙子摇摇头:“她不答应给我们证明信章。” 这是个问题,原本的行程一再拖延,因为我们没从首领婆婆手里拿到实习祭司的信章,没有信章根本连参加祭司考试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