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蓉一愣，并没有想通这事哪一出，但是她也意识到这个情况不太妙，一愣之后，就开始出手阻止。 她意念控制长剑，让青羽剑线路偏斜，险险的贴着帝师的挟下划过。 初蓉松口气。刚刚放松了对长剑的控制，帝师便又将剑高高举起，对着自己刺了下来。 “你这老头——”初蓉一跺脚，凝聚全部意念，让青羽剑一个翻转，扎入了旁边的墙壁之中。 趁着这个当口，初蓉瞬间进入了老者的心海。 原先那层蒙蒙的灰仿佛正在消散，已经所剩无几。除去零星的灰雾，初蓉看到了覆盖帝师意识中每个角落的乌沉的天空。 墨一样的天仿佛浓重得可以滴下来，压抑得连作为灵魂的初蓉都透不过气。她忍不住伸出手，触碰那不知距离的深黑。 不可思议的，她的手上沾染了一片深黑。一点点黑色的烟雾散入她的身体里，在她耳边轻轻道出： “初蓉，我的初蓉，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好奇心进来看。又见到了，真好。” 千陌的声音。 初蓉顿时警醒，环顾四周，忽然明白：千陌用的咒术之中还套着另一重咒术。先让老头杀少陵，不能得手就自杀。 “初蓉啊初蓉，你直猜到了一半。当年你入侵我意识之后，我便自尽了。如今你在老师的意识之中，他又在自杀。好巧，对不对？” 初蓉皱眉：“你胡说，根本不同。” 她忽然吸了口凉气。不管实际如何，看起来确实是千陌说的那样。看在小陵眼中更是如此了。 难怪，千陌对于送还老师这件事毫不推诿，他心中之计策竟然如此长远。 她骂了千陌一声“卑鄙”，便抽身而出。 临走时还听到千陌轻笑道：“初蓉，若无处可去，记得我总是在等你的。” 理他才怪。 初蓉自帝师心海退出，回头见到青羽剑正在少陵手中。 他抬头望着初蓉，牙关紧咬，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初蓉与长剑想通，立时便感受到他的愤怒。那已经不单单是愤怒，当中还夹杂着让人几欲摔倒的恐怖。 她认识少陵日子不短了，从来只见他沉稳淡漠如同永不改变温度的一潭水，即便偶尔生气，也只是生些高深莫测却还有限度的气。 她却不知道少陵可以这么愤怒，狂躁。透过青羽剑传来的怒意几乎把她压垮。 少陵上前两步，盯着初蓉，半天没有说话。 初蓉觉得他大约是什么也不会说了的时候，少陵对她缓缓道：“公主，你也太过胡闹了！” 初蓉不禁后退一步，心中有些无措。 少陵已经有些日子不用“公主”这个称呼了。猛然再听到，初蓉有些恍若隔世。她觉得世界有些晃，于是遥遥脑袋，让自己清醒。 她告诉自己不用害怕，面前是少陵。她昂起头，说道：“不是我。是千陌的阴谋。我从来不曾对你的老师下手。” 少陵看了看她：“是吗？那公主可以告诉我，为何我拿起青羽剑时，到处看不到你。而你此刻一出现，老师就没事了吗？公主，我知道你的委屈。为什么不让我来偿还？你一定要老师付出代价吗？” 初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帝师正坐在墙边，双目半睁半合，仿佛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徘徊。 “你不信我？”初蓉有些慌，她在原地绕了个圈子，觉得自己仿佛再冒不可能有的冷汗。 她可以查看少陵心中的想法，而反过来却不可以。若不是这样，她就可以让少陵听到她刚刚听到的千陌的声音。 千陌啊千陌，你必然是想到了这点，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出现。 她握紧了拳头，对少陵道：“小陵，我真的没有做。我无可证明，但看你信不信得过我了！” 少陵凝望她的双瞳。初蓉的双瞳是清澈的，可是因身为魂魄又有些飘忽。他叹口气，道：“对不起，公主，为了老师完全，我不得不如此。” 初蓉张张口，正想问他的意思，就看到他动了动手腕上的九龙锁。 转瞬之间，她又落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小陵，小陵！放我出去！”她的呼喊远远散开，没有回应。 她不甘心，继续喊，声音却渐渐无力。 少陵有些呆滞的坐下，锁链缠绕的青羽剑拄在地板上，磕碰出微弱的金属声。 珞音捂着心口，平息着自己的气息。她并不能听到方才初蓉的话，可是从少陵的言辞之间，她已足够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她心下黯然，走到少陵身边，说道：“公子太冲动了。公主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少陵摇摇头：“你的宗主，我的族兄，千陌，是被初蓉所杀。所用手法，正是潜入心绪，诱人自杀。这件事情，你可知道？” 珞音一时哑然。 “你当然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是不久前才明白。”少陵把青羽剑紧紧握在手间：“我小时候亲眼看到了那场屠杀。虽然离得很远，可是那些热血好像就飞溅在我的脸上。那些死去将领的眼睛好像就在盯着我看。我从前最深刻的噩梦，就是这个。” 珞音望着乌黑优雅的长剑，不能想象其背后的血与火。 “青羽剑，本身就是复仇之剑。”少陵长指描摹这剑鞘上的芙蓉花图案，眼中仿佛是怜惜，可又有些恼恨。 他沉吟良久，还是把青羽剑放在了一边，也就没有感应到剑中初蓉的悲声。 他感到有些累。大约是因为从萧阿山一路返回又历经一场变故吧。他把头深深的埋在手臂之间。 珞音伸出手，迟疑着，但最后还是搭在了他的肩头。 一时寂静无声。谁也没有注意到枯瘦的手指微微颤动。 等两人忽然惊觉老人站起身，夺走长剑的时候，已经有些来不及。 少陵反应更快些，飞身而出，挡开了第一击，却没能夺下长剑。 帝师口中诵念着法诀，九龙锁瞬间解开，落在地上。 他的身影是不可思议的快。等珞音也明白过来时，青羽剑正端端插在她的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