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泼出的水落在了地上。 少陵皱眉:桶中的水满满当当,但听刚才的水声,落到地面上的却不多。究竟怎么回事? 初蓉无暇思考,只是看着提桶而战的宋先生害怕的后退一步:“这老先生真是……”然后不顾其它,飞身飘至宋老头身侧,预备防御任何可能的攻击。 冲过去后,她看到站在宋老头对面的怨灵衣摆尽湿,一股股水流顺着深黑的披风流下,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宋先生完全不在乎自己惹了什么人,只是拎着空水桶,转过身,看到少陵提着长剑看自己,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他看不见的还有在自己身边虚幻的李初蓉,脸上的神色比少陵更要呆滞。 他拖着桶小跑着过去,伸手拍了拍少陵的肩膀:“年轻人,强敌当前,不要托大呀!” 少陵和李初蓉都干笑了一下,暗道:他们可是最了解飞骑实力的人,而且要说托大,似乎另有其人…… 他们正想着,忽然发觉一身水迹的怨灵开始颤抖,周身散发出来的黑暗怨气如同水汽一般被蒸腾、消散。黑披风下的灵魂似乎对这一切十分不解,低下了头,迷惘的看着自己正在逐渐消失轮廓的手掌,喉咙中发出痛苦又困惑的声音。 其余怨灵听闻这声,也心中困惑,攻击的步伐也渐渐缓慢。 趁着这个空当,微微驼背的身影又提着水桶,踮着步子走到了对门。他拍了拍门板,喊道:“他桂大婶,快点跟我出来打水!” 颤抖的怨灵身形在飞快的缩小,消散。他身上的阴暗气息如同黑烟一样四散在空气当中,消失无形。 初蓉抬起衣袖遮挡扑面而来的怨气,然后似乎自己也有点幽怨:“小陵,这……这也太厉害了吧!我们拼死拼活的打那么久,这老先生提个桶就解决了……原来怨灵都是怕水的?” 少陵摇头:“是那水不一般。否则如果怨灵都怕水,初蓉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在池水之下那么久,毫发未损?” “有道理!原来如此!”初蓉一拍手,欣喜至极:“那我们就不愁击败不了这些怨灵了!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少陵眼中也有些释然的神色,但是还是很凝重的说:“还是要先了解那水的玄妙之处,再寻克敌制胜之法。” “自然自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初蓉点头应和,但是看起来已经完全相信己方的必胜了。 少陵摇摇头,终究也没说她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爽朗又热情的声音:“哟?小伙子你怎么在这?早上不是都走了吗?” 初蓉少陵转头去看,正是昨晚收留自己的农妇桂大婶。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暖,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说了一句:“心中有些挂碍,回来看一看。” 桂大婶放下怀中的木盆,握了一握少陵持剑的手,十分过意不去的说道:“真是对不住,你本来是来作客的,倒卷到我们村这种倒霉事里头。对不住啊!” 若换做他人,少陵是很抵触别人这样亲昵的行为的。可是此时此刻,少陵只是慌忙摇头:“哪里?怎会是大婶对我不住?明明这些……” 桂大婶捞起木盆,对他一摆手:“我先去打点水,你自己小心点啊小伙子!”说完便跟宋老头朝着村外走去,一路上拍着邻人的大门,叫着大家同去。 初蓉嘟着嘴巴,扯了一扯少陵的衣袖:“小陵,有点想哭。” 少陵一听就有些心急:“现在还不行,初蓉,我暂时没时间安慰你。村中还有一些老幼,初蓉,还要保护他们,不可失去斗志!” “说得对!”初蓉点点头。虽然无用,但还是深深的呼吸,借此平复心中涌动的情感。 两人急忙来至怨灵汇聚最多之地,见到有人被围困其中。怨灵散着怨气的手正掐住一名老者枯瘦的脖颈,冰冷黑暗的怨怼之气正丝丝缕缕的渗入老者的身体。 青羽剑飞出,从怨灵的手臂中穿过,斩断了幽暗的气息。生命几乎被耗尽的老人无力倒下,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 怨灵转头,看着初蓉俩人,又低头看着手臂断口处冒出的黑气,发出低吼,其中满是愤怒,但却没有丝毫痛苦之意。 被切断的怨气又重回断口处,缓缓的汇合,重新形成了手臂的模样。怨灵活动活动重新生成的手,仿佛在舒展僵硬的肢体。他侧头望着初蓉少陵,手指蜷起,如同想要扼住他们两人的咽喉。 果然,青羽剑虽然厉害,对他们效用却低。初蓉很不甘心的撇撇嘴。 虽然无可奈何,但是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力抵挡这些怨灵的袭击,然后等着那神奇的水来救场。 真是可笑,她和少陵修为之强几乎算是独步天下,现在却只能苦苦死守,还要等着手无寸铁的村民来帮忙…… 初蓉站在互相簇拥着的村民之前,释放自己作为剑灵的气息,用以冲淡周遭阴暗刺骨的怨气。虽然同为幽怨之气,但是她的怨气多在青羽剑中,自身的气息尚且不算过于阴暗。 少陵挥起长剑,将奄奄一息的众人笼罩在剑光的保护之下。面对令他们愤怒也恐惧的青羽剑,怨灵虽然围绕缠逼的很紧,却也只能环绕在外围,不能突入少陵的剑光。 因着初蓉少陵的支持,被困住的众人顿觉好过不少,凶神恶煞一般的幽灵不再靠近,连那股无法言说的令人绝望恐惧的黑暗之气似乎都消散了很多。 有人虚弱的问了一句:“那边,是不是老宋和他对门的桂婶?” “哦,是他们,他们没事挺好。” 有人稍微急切了一些:“那他们干啥往这跑?这不是没事找死吗?” 于是稍微还有些余力的人便纷纷撑起身子,对跑来的几人拼命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 然而宋先生的步履虽然缓慢且不稳当,可是却非常执着。他费力的提着满满的一桶水,向着战况最为胶着之处缓行而来。见到有怨灵狠狠像他扑来,便放下水桶,掬起一捧水,笨拙的泼在迎面而来的怨灵脸上。 这让除初蓉少陵之外的众人均大大的傻眼。 怨灵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自己身体中的怨气被这水净化,正在消散,既惊且怖。但他大部分身体还在,便拼尽全力想要毁灭这不起眼的老头。 “老宋,一看你就没有干过家务,泼水哪是这样的?看好!”桂大婶单手将木盆抱在腰间,另一手颇有节奏的将盆中水泼出。不仅水量均匀,而且高低远近,各处都顾及到,着实神乎其技。 顷刻之间,怨灵的黑衣就被浇了一个通透。怨气从四肢百骸中散发出来,消弭无踪。桂大婶一拍围裙,对宋先生道:“这样才能让院子各处都沾上水,而且飘着的土也都除干净了!” 宋老头点头哈腰:“桂婶说得是,说的是……” 随后而来的众人一样,把运来的水齐齐的洒向一众怨灵。 怨气飞快的消散,幽黑的寒气弥漫在众人周围。 这样不可思议的情势翻转让一种怨灵措手不及。但是受到的命令只有一个:找到少陵,杀死少陵,取回长剑。没有别路,不能脱逃,只能战斗战斗,战斗!这是身为飞骑的义务与骄傲。 颤栗的手拾起一截断剑,手掌的形状正在模糊,力量仿佛也随着从身体中散出的烟气流逝。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但是就这么杀下去,是唯一能做的。 断刃闪着黑色的亮光,划出毫无章法的曲线,向着人影最多之地冲击而去。 “小陵,当心哟,后面。”初蓉抬手指着少陵背后,言语之中却是并不太担心。毕竟强弩之末,举手可破。 少陵自然也听到了作困兽之斗的怨灵袭来的声音,但却没有回身迎击,反而是抬起手,将手中的青羽剑远远的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