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呐。”阿定点了点头,握住了加州清光的手,“我总觉得,我和那个人之间像是有什么契约似的。” “……因为你是为它铸造了实躯的人嘛,这是当然的。”加州清光撇开头去,小声说,“要见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能将他带来。” “真的吗?”阿定露出快乐的神色来。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加州清光说。 “请说吧。”阿定答,“我一定尽我所能。” “主君能将大和守安定带回本丸吗?”加州清光抬起头,问,“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我怕他继续留在冲田先生的身旁,最终会消失在历史之中。” 阿定踌躇了一下。 这么重大的任务,她一点儿自信都没有。但是加州清光一直这样照料着自己,明天起他就不是自己的近侍了。如果不答应的话,那实在是太可耻了。 “……我会试试看的。”阿定说。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 等明日三日月来的时候,再问一问他吧。 *** 因为是当近侍的最后一个晚上,加州清光并不能如往常一样入眠,反而清醒得不得了。他披着发丝坐在窗前,心底慢悠悠地想着一些事。被摘下的耳坠放在枕旁,于月光下散she着黯淡的光。 就在此时,他听见主君的房间似乎有了什么响动——窸窸窣窣的,好像是主君起身了。 加州揉了揉眼,站起来轻声询问道:“主君?怎么了?” 门扇推开了,他的主君从门后步出。 阿定松散地披着寝衣,手中捏着一柄梳子。她的眼睛有些无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摄走了魂采。可当她望向加州的时候,那双眼又忽然如点了星辰一般,变得灵活妩媚起来。 “呀……少爷。”她说话了。 从前的每一次,她只是无声地路过了这个熟睡的近侍。今夜还是她第一次在夜间遇到没有入睡的加州清光。 “少、少爷?”加州清光有些奇怪,“这是什么称呼……” “您想梳头吗?”阿定询问他。 加州清光愈发觉得古怪了。 他每日都陪伴在主君身旁,知道她平时是如何模样——面前这个笑得自如妖艳、仿佛在刻意引诱着男子一般的女人,绝对不是平日的主君。 “你是谁?”加州警觉地提起了佩刀,指向女子,“还是说有什么东西附在了主君身上?” “……咦?”阿定的笑颜略略散去了,“您不记得我了吗?白天的您还称呼我为‘主君’呢。” “……”加州后退了一步,咬咬牙,“这种不祥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简直,宛如鬼怪一般。 “阿定就是我,我也是阿定。但是,我更希望您将夜晚的我称呼为‘櫛姬’。”她笑了,朝加州清光的面颊探出双臂,“我答应过你,会将大和守安定带回本丸来。” 此言一出,加州愣住了。 确实,这是只有他和主君知道的约定。 下一瞬,自呼为“櫛姬”的女子,已经吻了一下他的面颊,笑眼微弯,说:“少爷,和我共度这个愉快的晚上吧?” “等——等等!”加州有些慌张,可手却无法自抑地环上了她的腰。 更糟糕的是,他觉得心脏跳得厉害,脑海中不停地闪过平日主君的笑颜来,有一句该死的话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主君,我,我对你……”加州半阖着眼,觉得嗓间有些冒烟了。 就在此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加州,如果你觉得很棘手的话,就jiāo给我来处理吧。”烛台切说着,除掉了自己的手套,声音沉稳,“三日月已经答应了,由我来接任近侍。” 第11章 出阵 “烛台切——?!为什么在这里……”加州清光有些惊诧。 “抱歉啊,原本以为今夜开始就是由我来担任近侍呢。”烛台切说,“没想到加州还在这里。也多亏我来了,才能让加州免于应对这种棘手的状况。” 所谓棘手的状况,大概就是指一旁的主君了。 阿定歪歪头,露出了困扰的神色,似乎在犹豫应该挑哪一位近侍留下来。 “主君……”加州将早已握不住的刀收回鞘中,微恼着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要让烛台切留下来吗?” 主君忽然变了一个人,而烛台切却是一副早就知道的表现。要说这里没有问题,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但是,话里话外,他还是希望主君能让自己留下来。 烛台切看一眼加州,笑说:“主君不介意的话,还是让我留下来照顾主君吧。加州到底是不擅长这些事呢。” 加州微震,小声追问道:“我不擅长什么事?这是什么意思?” 烛台切一副无奈的样子:“看吧,这就是不擅长的表现了,一副一头雾水的样子。” 加州总觉得自己被无声地鄙夷了,可他又实在摸不着头脑。烛台切所说的“擅长的事”到底是指什么呢? 于是,他只能寄希望于阿定的决策。 “主君,请让我留下来吧。”加州认真地说,“这是我作为近侍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主君!”烛台切并不相让,紧追其后,“请让我代替加州照顾您吧。” 阿定的眼帘微阖,似乎是在斟酌着二人的话。 说实话,作为櫛姬的她,实在是不喜欢自作主张的男人。 由她来挑选、由她来决定,这才是正常的状态。 旋即,她笑了起来,说:“我是一个贪心的人。就请二位都留在这里吧。” 加州和烛台切同时愣住了。 然后,她就回去睡觉了。 ——被莫名其妙的争风吃醋打搅了心情,以至于连进食的心情都没有了。 烛台切苦等一夜,无事发生。 加州清光在一旁以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什么啊,烛台切先生所说的‘擅长的事情’,就是等在门口啊。” 烛台切:…… ——才不是!! 烛台切唯一的慰藉,就是他会成为照料主君的人。 这可是好不容易在三日月面前争取来的权利。 三日月还特地提醒过他,要注意鹤丸那家伙,别让他的恶作剧再惊扰到主君。言辞之间,似乎是有些生气的意思。 也不知道三日月是在对什么东西感到不悦。 *** 次日,阿定从三日月口中得知了新的近侍人选。 ——竟然是烛台切。 阿定着实有些害怕。 从早上起身开始,烛台切已经紧紧地盯了她好久了,像是要从她脸上瞧出什么来似的。 趁着烛台切守候在门外的时候,阿定扯一扯三日月的衣袖,小声道:“真的必须是烛台切大人吗?他……对我的态度有些奇怪呢。” 三日月笑眼微弯,回答:“他很懂得如何照顾人。” 阿定烦恼地卷了卷自己的发尾,很是愁闷。继而,她想到了答应清光的事儿,便对三日月道:“三日月殿,如果我想要把大和守先生带回来,需要做些什么呢?” “……大和守?”三日月的声音有些诧异,“怎么突然萌生出这样的想法呢?”但他也并没有深究,而是耐心地回答了阿定的问题。 “也不是办不到,只不过有些难。”三日月慢悠悠地回答,“大和守不认识您,他为什么要跟着您回来呢?要想说服他离开有着深刻羁绊的冲田总司,那可是十分困难的。” 这样一说,阿定也犯了难。 她连历史都不了解呢,要去贸贸然说服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确实是很难。 “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纵使如此,阿定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地说,“……加州大人一直对我很温柔。我真的不想看到他伤心的样子。” ——没错,不仅仅是为了见到一期,也是为了加州清光。 三日月安静了下来,眸中有一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