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气,越来越大的圈套让我大脑缺氧,自从我被车撞了以后究竟发生什么了?有许多的线隐隐约约牵连在了一起,把我层层包裹起来,以至于看不见外界的面容。 “柳尘鹤,你说素姐和杨悦的关系是不是很好?”我翕动着两瓣唇,抬起眸看向他那张俊俏的脸,“为什么素姐会在这个时间点查我的岗?为什么杨悦会在素姐查岗的时候来解释她们的关系?” “这种事情问了我,我也不太清楚,有女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更何况是整天混迹职场的白领女性?”柳尘鹤摇摇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替我走到门口看了猫眼,再退回来一字一顿跟我说:“站在门外的确实是苏素,不是什么鬼,你还是出去跟她说清楚吧,站在漩涡最中心的你已经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只要大胆地去对质就好。” “我没有证据……苏素肯定不会承认这样的事情。她能找出成百上千条理由拒绝我……” 柳尘鹤抓着我的手腕,轻松地把我提起来,膝盖顶在腰眼上,把我整个人压在门口上。我用尽全身力气抗拒着这个暴力的男人,他还是纹丝不动地按着我。 我努力回头看向他,即使脖子扭疼肩膀发酸,他也没有松手的意思。一门之外就是苏素,我也不敢冲着柳尘鹤大吼大叫,让他放开我。 他贴在我的后背上,下巴轻轻搭在我的肩上,语气轻柔地对我说道:“就用你的伤疤去验证;长的猜测吧,苏阳,上去宣战,告诉她你想要知道的是什么,用你已知的事实打在她的脸上。” 不容我做出任何想象,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扭开了门,用顶在了腰眼上的膝盖把我从这里送了出去。“过去吧,人总要尝试的。” 哐! 当关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我还活在梦里,苏素不由分说就是一个巴掌甩上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接着又按着我的头猛地推在了门上。 咚! “素姐,你不要……” “在我面前,你什么话都不能说,光是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恶心。” 咚! 咚! …… 我已经不知道听到了多少这样的声音,所有的话语刚刚成型就在脑袋和墙壁的撞击中被打散,画面还未清晰又变得模糊,到后来只剩下一片漆黑。 寂静之后是苏素的愤然离场,“野种就应该有野种的样子,欺君可是大罪,我作为你的顶头上司就是你的君王,明天滚过来上班。” 我在一句话都没有说出的情况下结束了这场交涉,苏素的身影消失在了楼道上,邻居家可能也从猫眼里看见了这场少见的家庭教育,但没有人能走出来为我说上一句话。 包括柳尘鹤。 我一直都是孤独一人。 不能依赖任何一个人,只能由自己去解决自己的事情。道理我都懂,可实践起来却比天还难,苏素出手的速度太快,又没法准确地把握反抗的时机,死是必然的结局。 我坐在家门口迟迟没有回去,猫眼是黑色的,柳尘鹤一直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被苏素拿去撞墙。 我失落的心情确实跌倒了冰点,但我不能对他说出来任何反驳的句子,他只能保证我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不能保证我不被人欺负。 有的时候被人欺负是必要的手段,就像是支付给现实的报酬,让我这等鬼怪能安然地活下去。 是这样的吗? 柳尘鹤见我迟迟没有回去主动打开了门,靠在门上的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静默地望着他,什么话也不会说,什么动作也不想做。 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可能不是复仇那么简单粗暴的事情,而是更加富有深意的承受与牺牲。 牺牲我来为苏素搭建一座大桥,给她保驾护航,在必要的时候把我扔出去抵挡一波攻击,就像是游戏里氪金使用的钻石盾,抵挡住墨涅科斯的攻击后,让伟岸的基业永存。 我并不是理想中那么伟大的人,说不定只是别人的踏脚石,一块卑微的旗子,露出友善的表情填充自己活着的人生,到了关键时候就用铡刀宣布我的死刑。 我已经死了两次了。 “柳尘鹤,我有选择现在去死的权利吗?” “没有,在我们两个人的目的都达成之前,你连死都办不到。”柳尘鹤伸出手,拽着我的手臂把我慢慢地拖回屋里,轻轻地关上门。“我很久以前就问过你了,你的愿望是什么。这个问题的回答你一直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愿意听到一个和我看到的不一样的答案。” 我没有想要说下去的欲望,就想知道了自己死期的人能坦然赴死一样,我知道自己的死期是什么时候。 只要柳尘鹤身上的运数没有了,我们就会灰溜溜地回到鬼界,暂时与苏素阴阳两隔。 可我已经没有了制止历史的车轮向前碾过的能力,要么去拼搏要么就等死,这是前段时间就明白的事情了,我却迟迟不敢应对。 我被柳尘鹤一路扔到了床上躺着,拿起手机设好了闹钟,有事情明天去公司继续解决吧。我已经能把线索串起来了,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能在我的面前阻挡我,哪怕是神婆与百鬼夜行也不能撼动我分毫。 我没有像平常一样和他说晚安,只是平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看着漆黑的屋子滑动的阴影,听着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摸着柳尘鹤主动伸过来的手。 我还活着。 这句不知道为何从心底上浮起来的话点亮了我的思路,人确实应该在侥幸中继续活下去,哪怕是被其他人踩着,也要保持呼吸努力活下去,即使胸腔已经闷到让我头晕目眩。 “柳尘鹤,我想活下去。” “我会陪你一起活下去。” 从掌心穿来的冰凉让我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和身旁的人在一起能给我无所不能的错觉,相比起孤家寡人,团队作战的压力要小得多。 我闭上眼,沉下心来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