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總心情阴郁,躺在床上发呆,就听有人敲门。 “门没锁,进来吧。” 屋门打开,孟水琼走进屋里,她将信封摆在床头柜上道:“吕四通差人送的请柬,约你六点见面。” “他约我?”龙總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大哥,这人找你肯定没好事,咱们去找大先生帮忙?” 龙總沉思片刻,摇头道:“为这种地痞流氓劳烦大先生,说不过去。” “可吕四通毕竟是个大流氓头子,万一想对你下黑手……” “无论如何,这种事犯不上大先生出面,别去叨扰他老人家了。” 龙總毕竟有西极火师的骄傲,即便如今本领全无,也不愿意借助别人的力量,去对付一个“臭流氓”。 傍晚五点,他穿一身暗青色的马褂,脚蹬元宝鞋出门赴约。 要说一点不怕,那是假的,可毕竟身后两姑娘看着,腿再软也得站直了。 叫了一辆黄包车,一路颠簸来到聚仙楼,到了包厢门口,只见两名打手分立左右,一人伸手挡住去路道:“不好意思,按规矩得搜身。” “不用了,以龙先生本领,真要藏东西,根本找不到,请进吧。”包厢内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打手推开门,只见包厢内巨大的八仙桌上坐着三人,主位者又高又胖,头发灰白,硕大的一张方脸,倒是生了一副“正气凛然”的五官。 这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黑道大佬吕四通,也是抢走天罗戏院的正主。 左右两边,一人面相斯文、一撇细髯,身前桌面上搁着一把折扇,看模样大概是位“师爷”,右边一人,身材健硕、满脸狠劲,应是吕四通的保镖。 龙總坐在吕四通对面椅子上,也不说话,直愣愣望着他。 “呵呵,龙先生果然是位奇人,今日赴约,居然连个随从都不带,你就不怕……”吕四通微微一笑道:“入得是场鸿门宴?” “吕老板,你抢了我的产业,却主动约我见面吃饭,这是摆明了欺负人。”龙總强忍着怒火道。 “龙先生言重了,这份产业可不是我抢的。” “哦,这么说,吕老板只是门面,背后主事另有其人?” “今日请龙先生,也是为了把事说清楚,天罗戏院确实是我拿的,但并非为我自己,而是为了整个产业。” “整个产业?又是哪家的?” “这天罗戏院所在 的位置,对于整个上海的赌场行业非常重要,因为再往前便是法租界,大概是在两年前,我们得到消息,青帮里一位大人物,准备联合法国商人,步步推进赌场开设,直到蚕食整个行业……” “你们之间利益争斗,与我有何关系?” “问题在于,跨出租界,天罗戏院所在区域必是他落脚处,如此一来,钱就让外国人赚去了。” “所以,这是民族大义,为国出征了?”龙總讥讽道。 没成想吕四通居然点头道:“或许你觉得可笑,可事实如此。” “你简直,无耻到极点。”龙總只觉这人无耻的简直匪夷所思。 此言一出,右边壮汉拍桌而起喝道:“小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吗?” 龙總也不示弱,起身道:“这不是给我脸,而是丢你自己的脸,敢做不敢认,算什么好汉?” 吕四通轻咳一声,壮汉虽然满脸怒气,倒也不敢再说,狠狠瞪了一眼,坐回去。 “无论龙先生是否相信,事实就是如此,而且不会改变。”吕四通慢悠悠道。 “这间戏院我迟早会拿回来,不管你计划如何,也无法阻止。” “好,只要你有这个本事,我绝无二话,咱们再说另一件事。”说罢,吕四通使了个眼色。 师爷挤出一丝笑容,拿起酒壶走到龙總身边道:“龙先生,喝酒。” 龙總伸手遮住酒杯道:“你们的酒我可不敢碰,说事吧。” “那,我就胡言几句,您听了可别见怪。” 他放下酒壶道:“说起来,这件事儿蛮让人难过的,昨天晚上,我们家吕少爷,跟着人出门办事儿,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时已无知觉,可惜啊,才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龄。” “这与我何干?” “我家少爷是遇到龙先生之后,才有此遭遇的。” 龙總暗中一惊,想起昨晚遇到的“抢劫团伙”,原来人里有吕四通的儿子。 “你儿子,居然伙同他人抢劫,不至于穷到如此吧?”龙總冷笑。 “我家老爷只有一位千金,少爷是大伯之子,不过从小在家长大,与亲子无异,少年心性,喜好玩闹,可无论如何,罪不至死。” 吕四通接话道:“昨晚一夜,七人出事儿,别的我不计较,可吕松,龙先生要给个说法。” 对手因为愤怒,整张脸都变形了,龙總并无畏惧,反而有种“ 大仇得报”的快感,道:“这件事与我无关,取他性命的,是神仙。” “再说一句假话,我活撕了你。”壮汉口出狠言。 “你们当我是砧板死肉,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出乎意料,吕四通居然呵斥手下道:“我怎么说的?对龙先生要尊重,你有没有带耳朵?” 壮汉虽是粗人,对吕四通却十分敬畏,放低嗓门道:“我、一时没忍住。” “滚出去。”吕四通呵斥道。 龙總也不知三人唱哪一出,待壮汉离开,道:“害你侄儿的肯定不是我,你们找错人了。” 师爷笑道:“我们可没说是您下的手,今天请您喝酒,不过是把话说开了。” “咱们之间没话好说,告辞。”龙總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正准备出去,鼻子里就闻到一股香气,随即,一名身着戏服,面带彩妆的女子莲步轻移,从屋外走进来。 她可不管龙總堵在门口,径直就往怀里撞,龙總赶紧松开门把手,往后退去,戏装女子反手将门关上。 “龙先生别着急走,来都来了,喝杯水酒如何?”她用彩粉勾出的凤眼本就媚丝如烟,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勾人魂魄。 34、无耻之尤 “你们、究竟搞什么鬼?”龙總连连躲开女子伸出的手,显得很是慌乱。 “龙先生,今晚这场酒你放心喝,等你喝好、喝痛快了,咱们再谈事。”说罢,吕四通带着师爷离开包厢。 “龙先生,你认识我吗?”女子轻抚水袖,摆出婀娜身姿,正是一幕青衣亮相行为。 龙總忽然觉得眼熟,细看之下,心中一动道:“你是荷香?” “荷香”在偌大的上海滩,如今而言,可算是梨园行新晋名角儿,由于其年轻貌美,体态端秀,更有“戏台第一美娘”之称。 这可是实实在在“光芒四射”的大明星,怎么就“沦落风尘”了?龙總只觉震惊。 包厢内只剩二人,他道:“荷先生,龙某向来欣赏您在舞台上的风光,何苦做如此事。” 荷香虽是女子,称“先生”是表明尊重,荷香愣了几秒,表情变的复杂,却又很快恢复“媚态”,娇声道:“荷香也是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如此倜傥潇洒,我心都跳的厉害,不信您可以摸摸。” 说罢,她竟真挺着饱满上身,朝龙總而来。 “荷先生,请、请自重。”龙總 躲闪同时,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胯骨撞在饭桌上,丁铃当啷一阵乱响。 “你跑什么,我是妖精吗?”荷香是青衣,声音本就温软细腻,刻意发嗲,听的龙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轻抖几下。 包厢毕竟狭窄,说着话,荷香手已搭上龙總左腰,他脑子一阵发懵,条件反射出手,将人推了出去。 “婴咛”一声,荷香摔倒在地。 龙總只觉狼狈不堪,赶紧上前扶人,连声道歉。 哪曾想被荷香柔软双手攥住后,再也挣脱不得,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终于钻入他的怀中。 “抱紧我好吗?”荷香语若梦呓,右手却悄悄伸向腰间摸了几下,满脸“陶醉享受”的表情突然消失,变的惊慌失措起来。 “你是不是再找这个东西?” 此时龙總显得平静,轻轻挣脱荷香环抱,将一把匕首递到她面前。 “你、你……”荷香脸上虽然涂满彩粉,还是能看出阵阵发白。 “你们就以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暗杀?” 荷香不在伪装,美丽的脸上顿时罩上一层凶光,她一把抻开水袖,朝龙總脖子勒去。 然而她并非“异能深藏”之人,力气也不过是普通人大小,龙總握住她双腕后,任凭挣扎也难以挣脱。 “你只是个唱戏的,为什么助纣为虐?” 龙總心知此事必有内情,并未伤害荷香,只是压低声音询问缘由。 “放开我,你把手松开。” “我不想伤你,但是,别逼我。”说罢,龙總松开了手。 荷香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委顿在地,脸上也显得晦暗,默不作声揉搓着手腕。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荷香一跃而起,朝窗户跑去。 “别想跑。”龙總一把抱住她,两人缠斗着摔倒在地,这次撞翻了桌子,稀里哗啦一阵大响。 “啪”的一声,屋门被人推开,四五名如狼似虎打手冲了进来,却并没有贸然动手,将二人围住后,吕四通又走进来。 见到他,荷香丝毫不顾及形象,手脚并用爬到他脚下道:“吕老板,我尽力了。” “哼,你个废物。”吕四通恶狠狠的道。 荷香放声大哭,抱住他的脚腕道:“我求求你、求你放了荷叶,从今往后我做牛做马服侍你。” “滚过去。”吕四通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一脚踢在荷香 肋下,姑娘本来柔弱,挨了一记疼的死去活来,满地打滚。 她好歹也是尽人皆知的明星,却被一个流氓头子如此对待,由此可知艺人地位之低下,龙總与她也算半个同行,眼见姑娘被人如此作践,不由生得“同仇敌忾”之气,呵斥道:“你们想要对我下手,何必逼迫一位弱女子?这事儿传到江湖上,不怕人笑话?” 吕四通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道:“你本不该来的。”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怕你。” 龙總是“死鸭子掉水里,毛软嘴硬”,然而吕四通似乎并没有直接动手的“勇气”,迟疑片刻道:“我家人受你毒手,若不回击,还有谁会怕我。” “你连凶手是谁,都没搞清楚,真是可笑。” “擦那娘,我倒要看你嘴巴老到什么时候。”说罢,他挥了挥手。 然而这些打手看似凶神恶煞,真到动手时,却踌躇不前,龙總看在眼里,顿时了然。 必然是曾经“威名”对这些流氓有震慑之效,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本领全失,所以,绑架了荷香亲弟弟,强迫她暗中刺杀自己。 想到这儿,龙總简直要被气死,这些流氓真是无耻到匪夷所思之程度,简直没了为人底线。 “我现在就带荷香离开,如果你们阻拦,别怪我下黑手。”龙總装模作样威胁对方。 眼见龙總强势,打手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他上前打算扶起荷香,没想到姑娘忽然反手一大海碗,扣在龙總脑袋上。 荷香虽然看似柔弱,可学戏必练身法,她气力不比普通人差,为了救亲弟弟,这一下用尽全力,将个青瓷厚底的大海碗砸碎成八瓣,龙總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懵,捂着头连退几步,一名打手见有机可乘,抄起身边凳子,狠狠砸在他后背,龙總俯身摔倒。 虽然得手,荷香却没有丝毫欣喜,心里更加难受,放声大哭起来。 打手们一拥而上,将龙總死死压住,吕四通恶狠狠道:“小赤佬,让你伤我家人,先断你胳膊和腿,然后一刀刀剐了你。” 其中一人压着龙總左臂,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斧头,用尽全力砍下。 就听“啪”一声脆响,也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条小指粗细的黑色长鞭,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打手顿时倒飞而出,其手握的利斧,也断成两截。 并非是从斧柄断开,而是厚重的铁制斧头,断成了两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