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后,决定暂时不告诉肖墨亭他爸爸牺牲的事情,孩子太小,很多事情并不在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内,他已经没有妈妈了,再告诉他爸爸也不在了,何其残忍! 他们一致的告诉肖墨亭,肖里有任务去了外地,要很久很久以后才回来,叶贝贝的家里有事,要回b市几天,他这些日子暂时住在幼儿园的老师家里,可以回避家里处理丧事的过程。151txt.com 叶贝贝站着肖里的棺木前,并没哭的哀恸欲绝,又有一拨人走到她面前表达哀思和慰问,她只是木然的点着头,眼神里无悲也无喜,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如同没有感情一般,麻木的完成了这个漫长而艰难的仪式。 此时叶贝贝才知道,人真正难过到极点的时候反倒有些迟钝,而她也知道,现在她更需要的是冷静镇定,肖里离开了,家里外面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她来拿主意,做最后的确定,两个孩子也需要她照顾。 只是,叶贝贝的这种镇定在肖里火化的时候,终于崩溃了! 她是多么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抱着肖里的骨灰盒,她伤心欲绝,这里面那些灰骨怎么可能会是肖里吗?他明明前一天还鲜活的和自己生活在一起!这就是肖里吗?里面悄无声息的人真的是他吗? 肖里啊,你发誓和我厮守,怎么可以半路违约! 叶贝贝几乎哭的晕过去,心清明不再,一片混沌,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肖里的两个女同事看着叶贝贝的身体软了下来,眼看要支撑不住,急忙把她扶到一边,生怕她冲进不该去的死亡地带 生机盎然的南国城市,在叶贝贝的眼里变得青霾阴郁,她木然的看着这个刚刚熟悉的世界,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慢慢的流出来,散尽空气,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大洞,永远都填不平…… 肖里的单位考虑到叶贝贝的实际情况,在处理丧事这些天,为她的儿子请了个保姆。叶贝贝被肖里的两个女同事送回来时,保姆正带着孩子睡午觉,她坚持着把肖里的两个女同事送走,一个人紧紧锁上房门,疲惫的抵在门上,慢慢的滑下来。 “呜……”刚刚以为都哭干了的泪水,再次重新涌出来,“肖里,对不起…..”她喃喃的这一句后,便是不间断的哭泣和泪水,再不闻人语。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她不爱肖里,可是这么久生活在一起,他们也是有感情的,而另外,她还觉得自己对肖里有愧。 从她和肖里结婚,一直都是肖里在付出,肖里在被自己利用,她连一点儿妻子的义务都没尽过,甚至在肖里牺牲前的一夜,她还用那种方式拒绝了他,变相的伤害了他…… 这些愧意,深深的折磨着叶贝贝,假如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会好好的对肖里,她一定向对江越舟一样,全力以赴的做个好妻子!可是时光不可能倒流,肖里永远不会再给她补偿的机会! 好在,他还给她留下了肖墨亭。 因为肖里是孤儿,而墨亭的妈妈已经出国多年,无法联系,叶贝贝虽然是肖墨亭的继母,但肖墨亭的抚养权还是合情合理的归了叶贝贝。 叶贝贝竭力控制着自己悲伤的情绪,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后强迫自己吃下了一大碗的饭。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一切再次变的不一样了。 她的生活轨迹再一次的出现了偏差,她的丈夫不在了,她还有两个孩子需要抚养,从今后,她要担负起这个家的一切责任。 叶贝贝看着镜子里面身体单薄、形容憔悴的女人,她丝毫没有受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叶贝贝,你行的,你一定行的! 她去肖墨亭的幼儿园接墨亭,看着那和肖里相似的眉眼,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唇都带着熟悉的痕迹,仿佛就是这样一张嘴说出:“贝贝,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一辈子,一辈子,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一辈子到底是多长? 叶贝贝看着肖墨亭,咬着牙,泪水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她蹲在肖墨亭面前,没有声息的痛哭,这个孩子,是肖里留给她的一切。 肖墨亭慌慌张张的用温软的手替叶贝贝擦着面颊的眼泪,“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我,我就是想你了…….墨亭,你想妈妈吗?跟妈妈回家吧!” 叶贝贝牵着肖里的手,坚定的一步步往前走,她知道肖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和墨亭,永远不会离开他们,也许有一天,她蓦然回首,他会在和风花语朝她粲然一笑。 肖里因公殉职,单位给了一笔抚恤金,按照规定,两个孩子也由单位抚养到十八岁,但即使是这样,叶贝贝还是雇佣了保姆给她带孩子,她每天在电脑前忙碌。 那笔抚恤金叶贝贝不能动,那是肖里用命换来的钱,她不能花,她要把那笔钱留给肖墨亭。而家里需要开销的地方又太多,单位给的抚养费只能够一部分,她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有责任和义务让两个孩子生活过的更好。 叶贝贝顾虑到两个孩子,并没有出去找工作,只是在家里揽些活,这样可以多些精力照顾孩子。肖墨亭已经开始越来越频繁的向她追问他爸爸的消息,还好肖里以前经常出差,他并不会放泼打滚的向自己要爸爸。 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两个孩子的生活不可谓不心酸,辛苦,可是叶贝贝依然决定在这个城市生活,并没有想回到b市,回到父母,朋友身边。 很快,她的生活有了规律。 肖墨言由保姆照看着,她每天按时起床,做饭,送肖墨亭上学,然后开始工作,晚上接肖墨亭放学,去超市购物,除此外,她多半时候都闭门不出。每个周末,她会和保姆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一玩。 ~ 第三十二章 脑肿瘤 肖里的几个年轻的男同事每隔个十天半月的就会来一次,给两个孩子买吃的,买穿的,很热情的帮着叶贝贝做家务,然后提出要带他们一起出去玩,但叶贝贝每次都摇头拒绝了。 叶贝贝能看出那几个年轻警员眼睛里的期待,但她的心已经如一潭死水。 她二十岁结婚,二十二岁年末离婚,二十三岁订婚,然后悔婚,二十四岁再婚,生子,然后死老公,短短四年,她仿佛经历了别人的一生,任她有一颗如何强大柔韧的心,此时也已经是千疮百孔了,难起微澜了! 转眼到了肖墨言百天,难得肖里的同事们还记得,大家趁着周末休息,都跑来叶贝贝家给孩子庆祝。 肖墨亭这天高兴极了,自从爸爸出差后,家里已经好久不曾这样热闹了,叶贝贝和肖里的两个女同事,一起在厨房忙碌着,肖墨亭和爸爸的几个男同事在屋里摆弄着玩具。 肖里的一个年轻同事,给肖墨亭带来了一辆新款的小自行车,肖墨亭一见就喜欢的不得了,等不及下楼去玩,在客厅里里骑着小车子来回穿行。 大家都想着肖里早逝,不约而同的宠爱着肖墨亭,他在屋里面骑自行车,也没有人说他,几个年轻人有得的围观着肖墨亭骑车,有得逗弄着小墨言。 肖墨亭兴冲冲的骑着自行车,没注意到前面一辆超大的玩具模型机,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连人带车滚到了地上,他摔倒了也顾不上疼,先去看他的车,嘴里哀哀的叫着:“完了,车子是不是摔坏了!” 身边的众人急忙围了过去,一个警员扶起车,上下看看,“墨亭,没事的,这车结实着呢!” 另一个警员去扶肖墨亭,“墨亭,起来,看看有没有摔伤哪里?” 肖墨亭刚要站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挥动着手四处乱抓,“叔叔,我的眼睛,我怎么突然看不见东西了!”肖墨亭稚气的声音茫然而无措。 “墨亭,你怎么了?”一个警员喊着,伸手在肖墨的眼前上下晃了晃,可是肖墨亭的眼睛依然是茫然没有焦距。 “墨亭,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啊?” “我,我还有些头疼!” “墨亭,你还是看不见吗?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 在厨房忙碌的叶贝贝此时已经注意到了客厅里的动静,她隐隐听见了一些断续的交谈,不安的感觉迅的涌了上来,她几步跑了过来,分开挡在自己前面的人,半蹲半跪在肖墨亭面前,焦急的喊着:“墨亭,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墨亭……” 肖墨亭晃晃头,眨巴着眼睛,伸手摸摸叶贝贝的脸,笑嘻嘻的说:“没事了,妈妈,我又能看见了,你别害怕!” 孩子小,当然不懂什么,叶贝贝可不敢大意,她吩咐佣人在家看着孩子,自己和肖里的几个同事带着肖墨亭去医院。 肖墨亭没有事情当然是最好的了,但如果孩子真的有病,她绝对不能给耽误了。 这是肖里给她留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对肖墨亭甚至比对小墨言还好,她对墨亭,是那种好除了爱,还有种赎罪般的虔诚。 到了医院,肖里的同事找了熟人,马上安排肖墨亭进行了检查。 在等待c结果的时候,叶贝贝一直紧紧的抱着肖墨亭,她实在不懂,看起来健康又活泼的肖墨亭怎么会毫无预兆地看不见东西? 叶贝贝有些唯心主义的想着,自己上辈子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这一世要经受这些磨难,每当她下定决心去托付幸福的时候就会遇上难堪的事情——如:江越舟的冷漠,黎明朗的欺骗,肖里的离开!每当她下定决心重新生活时,就会遇上措手不及的事情——如:意外的怀孕,肖墨亭的突然发病! 她有些自嘲的想笑,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人,她现在只想找个可靠的男人,过简单平淡的日子,可是生活不容许,夺走了肖里!现在,难道又要…… 叶贝贝下意识的抱紧肖墨亭,在心不断的祈求,命运啊,你就放过我吧,放过墨亭吧,为什么你要让我的生活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剧又戏剧,艰难又坎坷! 终于,有护士过来叫肖墨亭的家长到医生办公室来一趟,叶贝贝点着头,缓缓的放开怀里的肖墨亭,肖墨亭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几分钟后,肖里的两个同事陪着叶贝贝一起坐到了医生办公室,年女医生带着副眼镜,质彬彬样子的看着专业能力很强,她询问了叶贝贝和肖里两名同事的身份,他们和肖墨亭的关系,以及肖墨亭父母未能到来的原因,然后,皱着眉头翻看着肖墨亭的检查报告和c片子。 这样沉重的气氛和缓慢的动作让叶贝贝越发的局促不安起来,她身边坐着的两个年轻警员看起来比她还焦急,开口问道:“医生,肖墨亭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女医生看了叶贝贝一眼,指着肖墨亭头部的影像图,用手的笔端点向某处,那里,有一个可疑的小白点。 “我们初步诊断患儿的大脑半球处长有一个大小约.cmxcm的胶质细胞瘤。” 叶贝贝瞪着大眼睛看着医生,好像一时间难以明白医生的意思。 “换而言之,就是肖墨亭的头部有脑肿瘤,这很可能就是导致他突然性失明的原因。” 叶贝贝觉得自己的身子一阵冷一阵热的,头也有些发昏,怎么可能?肖墨亭今年才七岁,怎么会得脑肿瘤。 “我们目前还暂时无法判断患儿脑里的肿瘤究竟是良性还是恶性,对于孩子来讲,脑部有这肿瘤大多数跟上一代的遗传有着密切的关系。请问,你是否知道他父母有这种家族病史?” 叶贝贝怔怔地听着医生的话,她什么都不知道,肖里不在了,墨亭的妈妈根本联系不上,她又怎么会知道他们是否有家族遗传病史。 ~ 第一章 家在何方 “医生,那现在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怎么办?怎么才能治好他?他还有没有,有没有……”叶贝贝的神情哀伤而虚弱,她无法知道这个脑肿瘤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这种病无限的接近死亡,她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害怕,惊惧,她的手用力的纂紧,眼泪不知不觉的滑下眼眶。 经验丰富的医生也无法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这种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我们暂时还无法确定,但它现在的大小,已经开始压迫到脑组织,以后会引一连串的身体反应,如头痛、呕吐和阵发性的失明。而且这肿瘤还会进一步扩大,当它长到一定大小,即使是良性,也会导致生命危险,如果是恶性的……所以,现在能采取的治疗方法必须是手术。” 叶贝贝觉得她的人生已经坏的不能再坏了,没想到,还有更坏的事情再等着她,她恐惧,却无法躲避,清楚的事实是——如果是恶性肿瘤的后果不堪设想。 下午的时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的投射进来,半室的阴影,半室的阳光。 肖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