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上爬起,紧紧抓住鸣珂的手腕,大声说:“你还想留在这里?师姐,云山有什么好的?当年就只有你站出来,为什么非得是你,余梦觉修为比你高那么多,他怎么就没死!” 鸣珂平静地看着少年。 沈怜青眼底一片愤恨之意,“他们修为都比你高,为什么就只有师姐没有回来?余梦觉护不住你,师姐,我带你去浮白城,那里是——” 黑暗忽而被刺破,天地亮起一瞬,整间小院被照得煌煌如白日。 一道剑气穿透夜色,剑如白虹,刺在沈怜青身上,将他胸口贯穿。 少年可惜地叹口气,接着朝鸣珂眨眨眼,笑道:“啊,被发现啦,师姐,以后我再来接你。师姐,一定要等我呀。”他凑近鸣珂的耳畔,又低低说道:“师姐,你可别信余梦觉是什么好人,他们都在骗你。”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jīng致的五官变成五颜六色风gān的颜料,雪白的肌肤变作硬邦邦的银朔木,顾盼神飞的凤眼化成两颗熠熠的黑曜石。 一个木头人倒在鸣珂面前。 鸣珂掀开木头人脑袋上的灵符,扭头看向门口。 萧君知长剑染血,低声道:“抱歉。” 鸣珂看他清醒过来,柔声道:“他知道天音峰法阵机关,又用没有生息的机关人潜入云山,没有察觉到是正常的。”说着,笑了一下,露出嘴角梨涡,“谢谢剑尊出手救我。” 萧君知垂下眉眼,扫眼满地乱窜的huáng鸭,选择无视它们出现的原因。他不问鸣珂为何天降huáng鸭,鸣珂也没问他为什么深夜变蔓,和眼中一闪而过的赤光。 鸣珂低下身,尝试把偃甲人拉出来。萧君知见状,过来提起木头人,跟着少女转身走入一间木屋里。 这间屋子是鸣珂原来修习偃甲的地方。 她的兴趣广泛,总喜欢尝试各种新的东西,加上余梦觉又不教徒弟,很多东西都是她自己先学一遍,再手把手教师弟们。 沈怜青喜欢摆弄机关,制作偃甲,她便也专门研习过这一道。 萧君知帮鸣珂把偃甲人抱在桌子上。 偃甲人僵硬的手背与铁桌相撞,发出哐当一声响,机括松动,它掌中紧攥的折扇掉在地上。 鸣珂俯身捡起折扇,想要打开,却被拦住。 萧君知:“小心,他是魔修。” 鸣珂嘴角翘起,折扇一转,啪地一下拍在青年的手背上。萧君知飞快缩回手,后退一步,正好撞在烛台上,烛火光影在他侧脸变幻。 鸣珂仰起脸,道:“他是我的师弟。” 萧君知握紧剑柄,与她对视,“他不认尊主做师父,也不算你的师弟了。” 鸣珂怔了片刻,而后妥协地笑开,把折扇丢给他,“好吧,那我不打开了。你说得对,他不认我师父作师父,自然便不算我师弟。” 她来到桌前,拿起百年前存放在匣中的器具,熟练地处理偃甲人,一边同萧君知说起沈怜青。 “小七他是我师父从街上捡到的小乞丐,唉,他就是个刺头,浑身都是刺,谁也不信。”她挑出机括,动作熟练。 沈怜青年纪也小,仙魔大战的时候,也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 萧君知紧攥折扇,放出神识检查,低声道:“他现在是魔宗宗主。” 鸣珂一愣,旋而笑着说:“哦,那真了不得。” 萧君知问:“你不怪他?” “怪什么,他有他的路要走,我哪能掺和。”她头也不抬,脸上淡淡,语气漠不关心。 萧君知又说:“他在收集散落的魔核,意图再开天地裂缝,重启仙魔大战。” 鸣珂停下手,看过来,问:“魔核?” 魔核是魔物的心脏。在仙魔大战中,修士们发现,魔物虽然皮糙肉厚,战力惊人,但右胸的位置却有一种黑色的晶石,把晶石剜出,它们必死无疑。 人们唤晶石作魔核。 最开始剜出魔核后,他们随手毁去,或是任由它与尸体一齐腐朽,但有个修士喜欢把魔核佩戴在身上,当成战利品炫耀。没过多久,他的修为大涨,同时性情也变得bào戾古怪,最后变成一个怪物。 于是修士们意识到,这种晶石戴在身上,能让自己实力变qiáng,也会影响他们的心智。 鸣珂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揽起袖子,露出莹白如玉的手臂。 萧君知连忙移开视线。鸣珂笑一声,“大家同求大道,同道之人,害羞什么?” 闻言,萧君知这才抬起眸,目光落在少女如霜似雪的皓腕上,触及她手臂一道蜈蚣般狰狞的疤痕时,他微微皱眉。 鸣珂指着疤,不以为意地说:“这是我自己割的,我放了颗魔核进去。” 萧君知眼神微紧,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