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瑞熙就要在岁考中脱颖而出了。"季盛止不住嘴角上扬，这个外甥真是太逗乐了，送到国子监去气气那些动不动就上万言书劝谏的书呆子也好。

    国子监的学生分为荫监和贡生，贡生是各地选拔出来的顶尖人才，萌监则是王侯勋爵人家凭着祖辈的恩萌入学。为了避免国子监最后的良莠不齐，国子监每年夏天都会进行类似chun闱会试的岁考，靠着父辈恩荫进学的荫生出色的自然镀了一层金，就算不参加秋闱也能靠关系安排个好差事；成绩太差的则会被劝退，也算是对广大普通平民的一个安慰了。

    荆无双和秦瑞熙进宫的时候只有一辆马车五个人，回程的时候就变成了三辆马车九个人，除了皇帝季盛亲口指派的小太监刘丛还多了个太后赐下来的喜嬷嬷，专门负责指点荆无双和秦瑞熙宫廷礼节和勋爵人家的迎来送往。

    另外便是两辆比苏三立驾的那辆马车高档了不止一个档次的马车。虽然不奢华，但用料和质地都是上乘之选。驾这两辆的马车是禁军两个侍卫，是去季君落身边待命的，也算是秦瑞熙和胡二这两个新上任禁军侍卫的同僚。不过。这两人早有朱成吩咐，就算不将秦瑞熙当大主子，那也是小主子一般的存在。

    回府路上，荆无双都还觉得恍惚：一切和她原本设想的完全不一样？特别是秦瑞熙今日的表现，仔细一想。怎么都觉得不同寻常。不管是他讨好太后的举动，还是他套季悠悠话的手段……，对！就是套话的手段。今日这些人根本没和秦瑞熙相处多久，根本就没发现秦瑞熙虽然说话还是幼稚，也东拉西扯，但绝对比之前条理分明、目的明确，而且具备了她一直想要学没学会的婉转！

    秦瑞熙可是个调皮捣蛋的猪，荆无双都还记得有一次给他穿了件下摆长一些的袍子他都嫌弃太拖拉不方便活动，又怎么会因为书生袍子好看而硬要去国子监？秦瑞熙是个喜欢吃东西的人，平常在家里吃东西láng吞虎咽不说还能吃得满身满脸。但今日在皇宫却是每样只动了一点，也没有双眸发亮地左右开弓。秦瑞熙是一个静不下来的人，除了重伤那几****根本在chuáng上待不住，今日却是乖乖地在软榻上趴了一天，傍晚从慈安宫偏殿到用膳的前殿要经过一个偌大的奇珍园，就是她都忍不住转头看了下奇珍园一角养的几种稀罕小动物，他只是瞟了一眼丝毫未露心喜的模样……

    在宫中，荆无双时时刻刻提高警惕，以至于忽略了太多，此时想来竟是不寒而栗。后背也爬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秦瑞熙？该不会是装傻吧！

    下一秒，荆无双就自己否定了这想法。秦瑞熙只是今日进宫的表现异样，平时在家那是十足十的孩子模样，根本没一丝伪装的痕迹。还好荆无双不是以前那冲动藏不住事的人。心下有了怀疑并没有立即叫停马车去找秦瑞熙对峙，而是决定以后暗暗查访。

    而此时的秦瑞熙，即便知道荆无双起了疑心也没办法。皇宫中的人和事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大启朝的这些人心思诡诈出乎他的意料，要想保住自己得先有保命的本钱。若他不是呆傻，皇帝季盛还能如此温和吗？若他不是呆傻。那几位皇子怕都提高警惕了吧！

    "熙少爷，你真的决定了？"别看胡二长得一脸憨厚相，为人处世却是心细如发。自从前几日发现主子有着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便已通过特殊的渠道回师门问询，还没得到答案前他对两个主子的态度也截然不同。不过也让他发现了秦瑞熙若是之前那心智不足的样子多半是喜欢苏笛侍候着，但若是换成这聪慧多话的，铁定立马拉着他密谈，譬如现在。

    "嗯，本来还以为出来后没机会告诉你给你写了信的，倒不如亲口说好些。以后若我还是以前那性子你就得bi着我练字习文，过两日季君落去国子监念书你也得带我跟着去。"沉吟了一会儿，秦瑞熙又幽幽补充道："除了该习文念书的时间，别的时间还是同以前一样陪着他四处玩耍吧。"

    胡二很快就明白秦瑞熙后面那句话中的"他"了，心下惊骇，面上还是丝毫不露，恭恭敬敬应了下来。面对这聪慧的秦瑞熙，胡二的态度也变了许多，侍候傻秦瑞熙他就像是个保姆，尽心但不尊敬。

    马车转过热闹的东胜坊，往冷清些的东阳坊缓步行进，秦瑞熙斜靠在位置上只觉一股熟悉的困意袭来，心里骂了句脏话后急急吩咐道："送我去大奶奶车上吧。"

    眼看马车都到秦府偏门了，胡二还是依从他的吩咐将半睡半醒的他给扶到了荆无双马车上。

    "双双，我说过要护着你的……"迷迷糊糊中，秦瑞熙看到了荆无双警戒的杏眸，像是被人在心口上狠狠打了一拳似的难以呼吸。

    ☆、第七十五章 无解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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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瑞熙那句未完的话让荆无双很是震动。是啊，要不是有他护着，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不过，被一个孩子这样承诺还真是心里不是滋味儿。

    沉思间，秦瑞熙也是重新睁开了双眼，方才深情的眸子被天真无邪的明眸取代。

    "媳妇儿，我们到家了吗？"软软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娇憨，似乎又成了进宫之前的那个委屈孩子。

    努力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荆无双认真观察他的表情，不见一丝异样，的确和之前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叫我双双了？"只除了这个他方才闭眼小睡前都还挂在嘴边的称呼。

    "双双？"秦瑞熙面露疑惑，"媳妇就是双双，双双就是媳妇啊，喜欢怎么叫我就怎么叫。"

    荆无双顿时有些泄气，自从庄子上他受伤开始对自己的称呼就是两个，还有季悠悠和季君落，他都似乎有两个称呼。有了自己重生的事情在先，即便是发现秦瑞熙的异样她也没多害怕，只是还不知道这样子是他装的，还是另外的什么缘故。

    "媳妇，我好饿。"傻秦瑞熙捂着肚子可怜兮兮看向荆无双。

    "瑞熙，我这里有好吃的点心，可是你不回答我问题就没得吃噢。"虽然不抱什么希望，荆无双还是打算试试。

    "不要，我要吃点心。媳妇不准欺负我。"秦瑞熙嘟着嘴伸手就要来抢，荆无双抬手避开，"瑞熙告诉我你喜欢韩越和季君落身上穿的衣服吗？"

    荆无双不知道什么叫人格分裂，起初她以为是有个和秦瑞熙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可她几乎一直和他一道，不可能中途换了人。后来她想起前世曾经见过一个疯子，清醒的时候和常人无异，是个温婉柔弱的女子。病发之时整个人变得bào戾狠毒，披头散发六亲不认。但这样的疯病是不会记得病发时都发生过什么，也根本不承认有病。秦瑞熙身上的异样被荆无双归结成了这种病症。

    只可惜用完了一盘子点心，荆无双还是没试探出什么来。因为傻秦瑞熙和秦瑞熙就是一个人。傻秦瑞熙还是灵魂的主导，他虽做不出优雅的动作也没灵活的思维，可那个秦瑞熙做过的事情就是他的经历，他仔细想想也能回答个七七八八，只除了他傻乎乎的神态和动作。根本就没任何破绽。好像皇宫中的一切就是他突然福至心灵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