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呈至京都府,本棺盖定论,许是我命不该绝,被当时的京都府判官赵大人看见卷宗,便将案件驳回来,又亲自见我、问清前因后果,遍寻律法,说我还在守孝期,不算婚嫁,便也不算杀夫,只按伤人来算。且有自首情节,应当轻判。” “但是判决又被大理寺驳回,维持原判死刑。” “赵大人不辞辛劳,四处奔走、游说,递折子请上官权知府入宫在圣上面前为我据理力争,最终得到轻判的赦令。自那之后,我便梳发做了个永不嫁人的梳头娘子。” 知道梳头娘子经历的人不多,但相关案件却在京都府内口耳相传,连最迂腐的老夫子也夸进谏者忠直良善,堪为名臣。 彼时他们都以为为一贫民女子一掷乾坤之人是京都权知府,原来竟不是。 为民请命、为百姓直言敢谏的人是好官,是老百姓心中立长生碑的青天,更何况是为一孤苦无依的弱女子谏言,怎不叫人敬佩? 李意如叹息:“如赵大人出手相救,必为我等再生父母。” 一众姑娘们连连附和。 梳头娘子沉思片刻,请李意如提笔书信一封,趁日落之际,匆匆赶往赵府。 *** 赵白鱼的破院子在赵府最差的角落,靠近后门,所以每次出行都走后门,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正门通常不会为他打开。 这日如常步行回府,远远见到一女子在门口徘徊,被护卫挡在外面,满脸焦急。待走近些,女子见到赵白鱼,面露欣喜,就要走来,被砚冰喝止。 “你是什么人?” 女子赶紧说明来意,奉上书信:“请赵大人救救花茶坊的姑娘们,一旦被郑员外买走,下场必死无疑。” 赵白鱼接过书信,看完后说:“回去告诉你家姑娘,我会带银子如期而至。” 女子大喜:“多谢大人!” 等她一走,砚冰紧皱眉头:“全买下来得花多少钱?您没听她刚才说什么员外抬了两箱金子,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怎么没钱?嫁妆,聘礼,随便弄点不就行了?” “啊?怎么能用那些钱?” “怎么不能?救人要紧。”赵白鱼将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眯眯说:“再说突然bào富,我心里不踏实,不如拿去做善事。” “散财消灾,行善积德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子鹓(yuan) 鹓:像凤凰的瑞鸟。 第4章 大理寺。 紫袍公服衣摆翩跹,腰间金鱼袋随行动而摇摆,指节分明的左手扣住玉质革带,手背匍匐几条青筋,往下是嶙峋有力的腕骨。来人穿过公堂,坐在主位,抬眼看向下方,里头浸满霜刀利刃,割得人骨头生疼。 大理寺少卿一边整理衣冠一边奔来:“下官拜见郡王!禀郡王殿下,下官已从人犯口中问出漏题的前因后果,可以签字画押了。” 霍惊堂并拢两根手指,轻敲桌面,身后副官会意,先叱问供词何在,又将供词拿到手快速看完,低声报与霍惊堂。 “司马定、谢子轩、司马安、郑……”念了六七个名字,一眼扫完后面的二十几个姓名,霍惊堂心有定夺:“一共三十人承认舞弊。礼部尚书承认可能是在青楼楚馆漏题,而受卷官、弥封官分别在卷子上动手脚,还以huáng金贿赂批阅的考官。” 霍惊堂语速很慢,声音低沉微哑,刮得耳朵里发痒。 “这么看来,应该有两拨人参与舞弊。一拨从考场和考官入手,另一拨是主考官泄题、考生买题。” 负责考场秩序的受卷官帮忙替换答卷,负责糊名的弥封官在考生答卷上做手脚,被贿赂的考官认出印记,就会在审阅过程替换已写好的试卷,此为舞弊方式一。 舞弊方式二便是江南举子敲登闻鼓举报的情况,泄题买题。 大理寺少卿:“郡王总结得对。” “泄题买题的地点、时间,是谁从中牵桥搭线,卖题人和主考官是什么关系?为何只有礼部尚书的供词而无陈侍郎的?” “这……”明明语气温和,可大理寺少卿背后还是沁出层层冷汗。 ‘扑通’一声跪下,大理寺少卿说道:“陈侍郎嘴硬,无论下官如何拷问,就是不肯承认科举漏题,但王尚书已经指认他。另外,买题的考生都说卖题人流蹿于金环巷花茶坊,不知姓名,长相白净、身材微胖,听人叫他刘老八。下官还拷问王尚书,人是jiāo代了许多,可有一半搭不着边——” “还问出什么?” “还问出受贿千两huáng金,就放在府里!” “行贿者有谁?” 大理寺少卿一一说出行贿者的名字,霍惊堂对比发现都是参与第一种舞弊方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