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坐好,华盖夫人盈盈下跪,向他行了臣见君的大礼。 “……你起来,我现在当不起你这一跪。”叶骁嘲讽一般弯弯唇角,“说罢,桔家要怎样才肯放过穗舫和沈令,还有,怜蘅。” 听着他说出穗舫所生第一个孩子的名字,华盖夫人挑了挑眉,“……看起来殿下都知道了?” “重要么?” “……哎呀,只是妾身以为殿下愿意回归‘御座’,欣喜若狂罢了。”她轻轻以扇障面,神色温柔,眉宇间却冰冷如霜。 她说,我要求倒也不多,就只求两样,一,请殿下迎娶穗舫为王妃。 叶骁跟看疯子一眼看她,她不以为意,叹了口气,“那是穗舫的夙愿。她打小就一心一意要做你的新娘子,我身为母亲,怎么也想为她完成这个心愿。” 叶骁冷笑,“我听了想吐。” 华盖夫人一笑,雍容华贵,“二、请御子履约,下赐血脉。” “……桔华盖,你他妈是个疯子。”叶骁冷静地道。 “穗舫大概是没法活着生下她肚里的孩子了,我会再为殿下准备一个容器,或者我桔家上下,殿下看中了谁,就选谁,全选了那是最好。”华盖夫人毫不在意,她看着叶骁,然后微笑,“我也可以哟。” “……”叶骁看着华盖夫人,咽下喉咙里泛起来的一股血气。 他灵台被封,所有力量被闭锁在下丹田内,而这小楼内的斫龙九台阵运转的乃是整个丰源京内龙脉之力,以一国气运将他镇压在此。他能说话已然竭尽全力了。 “若殿下不愿意答应,那也无妨,等穗舫这对双胞胎生完,她若还活着,就看她该嫁到谁家,或者gān脆回来,生她哥哥们的孩子了。可怜的孩子,若不是殿下拒绝,她本不该如此的。” 叶骁微弱地说,不,任何情况下,她都不该如此的。谁生下来都是个人,不是你们的工具。 他费力抬头,眼角破裂,有血流下来,像是眼泪,带着一种极其艳丽的凶戾,叶骁喘了好一会儿,才声若蚊蝇地道:“桔华盖,你可还知天理人伦,国法家规!” 他这一声极其微弱,力尽而出,饱含一腔愤懑,其中悲愤振动法阵,龙气长吟,丰源京上空黑云刹那密布,轰然雷动! “……”华盖夫人忽然别过头去,嗤笑道:“你们叶家果然惯会与我过不去,我不给的,qiáng从我手上抢,我给的,你又不要……” 蓬莱君轻轻摸了摸他的颈子,叶骁唇角慢慢有血渗出来,过了片刻,华盖夫人转过头来,一双美目水光流动,“殿下,您有什么资格,与我说国法家规?” “论到国法,擅闯白府掳人的是殿下,当殿杀人的是殿下主簿,穗舫御前亲承,绝无nüè待之事,这到底是谁犯国法?” 叶骁笑起来,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华盖夫人,“……是你拿穗舫的孩子威胁她的!” 在大殿上,穗舫对他说的两个字,是怜蘅,她与第一任丈夫所出的长女的名字,她恳求他,救这个孩子。 华盖夫人宽容地看着他,悠然道:“那我们接下来说家规。” 她走近叶骁,俯身,拿巾帕为他擦掉满脸汗渍血迹,柔声呢喃,“不登‘御座’。殿下是谁?配和我说家规?” 她说,殿下若登了“御座”,我桔家上下愿为了殿下一句话阖门赴死,但是,殿下,你现在可不是我桔家的主人。 “于公于私,敢问殿下,我桔华盖何罪之有?” 天边巨雷划过,整个小楼都被震得颤了一下,叶骁喉咙里的那口鲜血终于没有压住,缓缓从唇间渗了出来。 他合着血,平静地道,“你们真恶心。” 华盖夫人丝毫不恼,掩唇而笑,“那殿下大概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被造出来的罢?” 在她这句话出口刹那,一直宛若木石,不言不动的蓬莱君猛的抬头,一双朱玉色眸子冰冷地看向华盖夫人,女子却只对他嫣然一笑,叶骁笑咳了一声,慢慢地说,“对,我也很恶心。我知道,但我并不认为这对。” 他的声音忽然柔软,“……桔华盖,你还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么?” “殿下身被国运,灵台被封……若还有什么手段,也好让妾身见识一下。” 叶骁凝视着她,笑了一下,他说,我还有条命啊。 华盖夫人猛然一惊,刚要动作,却看到叶骁用尽全力,轻轻竖起一根指头,轻柔地道,“嘘,小点声儿,别吵。” 空气瞬间被绷紧—— 雷声,停了。 不,是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似乎有什么来了,华盖夫人却感觉不到,她的每一寸皮肤都本能绷紧,连内脏都紧张的微微发紧,但是,她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