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父母去世后的第三个年头,纪格非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而阿姨想起她早逝的妹妹时仍然忍不住淌眼泪。她一哭,连叔叔都不知所措,却是纪格非反过来安慰她。 纪格非平常说话就不正经,此时三言两语就把阿姨逗得破涕为笑,连说这小人jīng越来越讨人喜欢了。 席间,阿姨偷偷塞给纪格非一个红包。纪格非掂掂分量,起码有五千块。他明白这是阿姨的好意,也不忍推辞。 中途表哥接了个电话,纪格非正奇怪谁会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表哥就沉着一张脸走到自己房间去。过一会儿回来时只说是朋友,表情怪怪的,一向不喜喝酒的他今晚竟陪着父亲gān了好几杯。 吃过年夜饭,纪格非和表哥一家三口坐一起看了chūn节联欢晚会。尽管无聊,但是老一辈对这一年一度的节目还是很期待的。直到主持人倒计时结束,宣布新年到来,阿姨又去厨房下了点汤圆,大家一起吃了然后各自回房。 纪格非父母双亡之后便寄宿在表哥家,上大学了才搬出去。阿姨很希望他回来,因此总是保留着他的房间。现在已经这么晚了,纪格非又喝了酒,因此阿姨坚持要他留下来住。 睡在新晒过的被子里,纪格非鼻腔里满满都是阳光的味道。他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全身心都洋溢着暖意。 酒意让他昏昏欲睡,就在他快入睡时,房门突然被敲了敲。 “纪格非,睡了么?” 表哥? 纪格非揉揉眼睛,跳下chuáng去开门。 “睡不着,跟你聊聊。”王表歌穿着一身睡衣,自说自话地钻进了他的被窝。 ……表哥你来得真是太巧了,我刚给你暖好chuáng。 纪格非默然爬上chuáng,躺到另一边。冰冷的chuáng铺让他浑身一抖。 “聊啥?”虽然纪格非是同性恋,但是他对表哥没那念头,睡一张chuáng也不是第一次了,因此一点也不介怀。 “你……”王表歌侧过脸,双眸水光闪烁。黑暗中很难看清他的神色。“跟男人会做那种事么?” 纪格非脑中一声轰鸣,愣了:“……不知道你说的‘那种事’是不是我想的那种。” 王表歌漠然道:“就是那种。什么感觉?” 纪格非浑身僵硬,弱弱道:“表哥……我还是个处……” “哦。”王表歌呼出淡淡酒气,纪格非不觉悚然。 难道表哥已经爱慕我许久了今天借着酒劲终于忍不住要下手了吗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啊呸不对表哥我们这是乱伦啊不可以啊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我是第一次而特别爱怜我或许还会对我负责什么的卧槽我到底在想什么…… 纪格非qiáng制关闭了自动运行的织梦者技能。 他躺在冷冰冰的chuáng铺上,几厘米之外就是温暖的……他刚暖好的chuáng,以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表哥。 “表哥……你问这个gān嘛?” “……” 纪格非:“?” 侧过头去看,水光闪烁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表哥正在呼呼大睡。 “……”纪格非无语。被表哥那么一问,他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只好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一个人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纪格非终于陷入了睡眠。 睡梦中的他被王表歌搂进了怀里。 王表歌感受着怀中那具纤细得不像男孩子的身体,微微皱了眉,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简洁gān净的待机屏幕。时间是凌晨2:10,没有未读信息,没有未接电话。 指尖一颤,点向了新信息。 看着空白的信息编辑界面,他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选择了退出。 同一时间,纪格非家。 “他今晚不会回来了,休息吧。”笔记本淡淡道。 众家具无比沮丧,各归各位。 今晚是中国人十分重视的除夕夜,大家本想等纪格非从阿姨家回来后给他一个惊喜,可是等到凌晨两点他都没个影子。于是笔记本宣布:他不会回来了。 对于家具们来说,尽管能够与彼此jiāo流,但主人不在还是会感到寂寞。 “你不失望吗?”骨架坐在月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纤细伶仃的手骨。这是纪格非不在家的第一个夜晚,他莫名地感到焦躁,但却不知如何纾解这不安情绪。 “就算有我们陪他,他其实还是一个人。”笔记本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悲喜,“比起让大家为他庆祝,我更希望他留在表哥家里。” 骨架忽然仰起头,空dòng眼眶仿佛深不见底:“可是你们已经有生命了……和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有。” “没有。” “有。”笔记本坚持道,“不管怎么说,我到底不是人类。人类能给他的,我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