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文件拿到手里,刚刚看了几行,任宣眼眸一细,慢慢的抬起头来,那本就细长的眸子此刻流转出一道森冷眸光,他勾唇,微笑,“这道甜点,我真是非常喜欢。” 华林递给他的,正是目前薛家和澳门保险公司订立的MBS债券协议。 这份文件中数学建模的部分有两部分,一部分是根据已经销售的MBS债券做出的数学建模,另外一份则是给薛家的数学建模。 它们几乎一模一样,只在极其个别的数字上有小数点后两到三位的微小误查。而作为基数的这微笑的误差,当上升到建模顶端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数千万的利润差。 虽然这是个影印本,但在两份数学建模的后面,都确确实实的有若素的签名—— 这份文件和前面两份文件联合在一起看,直指ZS商业欺诈——然后这份文件所有的签字都是由若素完成的,结论就是,这份文件足以把若素送上法庭。 立刻联想到签署合同的时候,薛无垢要求若素负责这个案子的细节,任宣立刻明白,这个套怕是一开始就下在这里,等他和若素上钩了。 华林温柔微笑,松手,任凭几页印满铅字的白纸飘然坠落。 阳光漫洒,从他手中翩然而下的文件,在金色的阳光里慢慢潜下,倏忽就有了一种优雅到近乎妖艳的感觉。 “……张以宁真是狠心,居然连对他妹妹都下得去这样的手。” “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华林不动声色。 “……你想怎么样。”这种情况下,完全不跟华林废话,也不多花一点jīng神去看飘落的纸张,任宣直接沉声问道。 华林又是一笑,“这些东西我在来之前就已经送出了,大概两个小时之后,该收到的人就都会收到。” “……为了谁?东环?” 华林不动声色的一笑:“……你为什么会猜测是东环?” “因为当这些东西发布之后,最大的获利者就是东环。这是个再正常无比的推断不是吗?”任宣也笑,却带了几分无法言喻的森寒味道。 只有最大获利者才会投下如此血本。 这个计划一环扣一环,缜密无比,大概是从去年澳门保险公司投资案开始,就已经启动?——不不,也许更早之前,就已经针对ZS布下了辛辣之局了吧,如此jīng密周详,怕除了东环,其他人没有必要,也没有这个能力了。 华林没有承认也没有默认,任宣盯着他,眼神又冷上几分。 “……张以宁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忠诚?” “……人总是有自己的原则。”华林慢慢说,“从一开始,我忠诚的人就是张以宁,而不是谢移。” 任宣忽然不说话了。 他慢慢的就想起一直以来谢移对华林的猜忌。 他曾听谢移偶尔提起过华林,说两人是在留学期间认识的,后来回国之后又再度联系,才发现华林已经成了东环的高层,谢移动了商业间谍的念头,数年游说,最后用股份换来了华林背叛东环——现在想来,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ZS就已经开始步入东环的陷阱了吧? 之后一连串不过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而已。 第五十四章 任宣脑中飞速转动,一时没有说话,华林对他难得的好脸色好脾气,轻轻一笑,“虽然说二小时后东西会送到,但是层层递上去,到该到的人手里,至少还要三四个小时,任总尽可趁这段时间想想办法,不然,聊聊天也好。” 任宣看看他,忽然一笑,抓起摆在面前,到现在快凉掉,还没有吃的晚餐,“不介意我先吃点东西吧?” 华林悠闲的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任宣飞快的把食物填到肚子里,拍拍肚皮,对他一笑,轻飘飘的丢出一句话,“我想华总也清楚,您目前手里的东西,还不足以把我送进去。” 华林点头,“没错,这点上我就非常佩服任总,我在后台搜寻了那么久,居然您经手的jiāo易,都不留一点把柄,不过,幸亏总有人经验不足,我总算还是抓住了别人的把柄,您说不是吗?” “……若素吗……”任宣上上下下丢着旁边没用过的勺子,唇间一勾:“说吧,我面前有几条路。” “请给我监控后台全权限密码。这是最后一条路,大家皆大欢喜,你和若素都不会有丝毫危险,不会有牢狱之灾。”华林微微欠身,靠在chuáng尾的移动小桌上,意态悠闲。 任宣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上上下下抛着手里的勺子。 华林不以为忤,继续微笑:“事成之后,你的报酬是,东环2%的股份,以及,2%的ZS的股份。”“如果我拒绝呢?”听到报酬的部分,任宣忽然问道。 华林盯着他,细长凤眸,脸上笑容笑开,过于菲薄,给予人优雅之感,同时也象征薄情的嘴唇慢慢开阖,刚才任宣对他说的话,此时悉数回敬:“……谢移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忠诚?” “……人总是有自己的原则。”任宣脸上浮现了某种微妙的神色,他慢慢的,把华林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华林听了唇角一弯,“此路不通的话,那就只好委屈若素了。” “……你在要挟我?”任宣手指一弹,金属的勺子坠落地毯,一声闷响,散乱的银发下一双眼睛危险的看着华林。 “如果我说是呢。” “……不可能。”任宣唇角陡然一吊,“张以宁那么宠爱自己的妹妹,就算这件事把她也套了进来,但他最多吓唬吓唬我,他舍不得把若素送进监狱。” 华林居然赞同的点头,笑道:“我也这么觉得呢,所以,要不要赌一赌?虽然连我也觉得你赢面好大,以宁最多也就吓唬一下你和若素,舍不得把妹妹送进监狱的。” “……我不赌。”任宣安静回他一句,“虽然我非常明确的知道,张以宁不会对自己的妹妹怎么样,但是,我不赌,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赌。” 那是他心爱女子,对她,不可冒险妄进,心爱的女子,合该是用锦绣包覆,让她眼中不见烦忧,只见chūn日艳阳,永无严冬。 华林于是笑了,他侧头看任宣,笑问,“那任总到底打算走哪条路呢?” 任宣也笑,比华林犹自带了三分无所谓,“我任宣长到这么大,从未走过别人给我指定的路,这次当然也是一样。” “……那我就期待着接下来任总的表现了。” 说完这句,华林起身告退,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任宣忽然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若素呢?” “……”华林没有说话,只是回头对他一笑而已。 他和华林在里面聊了这么长时间,若素都没有进来倒个茶水什么的,实在是太不正常了,现在看来,大概是若素在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被带走了吧。 张以宁果然还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自己的妹妹卷入这摊烂事里头。 但是,他也实在不可能会赌。 任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低喃了一声也好,就在华林关上门的刹那,慢慢闭上了眼睛。 走出门外,华林松了一口气,他打电话给张以宁,就说了四个字:一切顺利。 9月1日当晚,接受到ZS举报素材,爆出ZS违法金融操作的丑闻,数字虽未公布,但是小道流传,相当骇人听闻,金融界为之震dàng! 随即,任宣被澳门警方带走,谢移、华林以及留在本城的董事会成员分别在当晚于本城接受警方盘查,其中谢移和华林更被传讯到警署,三个小时后离开警署,两人随即被警方监视住宅。 随即,任宣被移jiāo香港警方,9月3日夜抵达本城,此时羁押已超过48小时,在这48小时内,ZS旗下律师团十数次提出保外就医要求,均被拒绝,任宣抵达香港时,按照法律,已经超过羁押期,他可以离开,于是,谢移亲自在一班警车的护送下来结他,哪知,任宣的秘书扶着他前脚还没走出警署,拘捕令批复,任宣被捕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