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都不是天使(人鬼情系列之五)

云无心一家三个不同时代的女性,以极具时代感的个人体验,几近露骨地概括了她们各自的情感观念─——姥姥说:世上人,无非嫖客与妓女;妈妈说:我曾经想做一个人的好妻子,没有做到,于是要做天下人的情妇;我说:我是一个感情的乞丐,我宁愿捧一直钵沿街乞讨,只求一...

作家 西岭雪 分類 都市 | 12萬字 | 38章
第16章
    夜里,我在QQ上问大风起兮:“如果我病了,你肯不肯替我煲汤?”

    “我不是烹调高手,不过,告诉我你想喝什么汤,我会买来菜谱练习。也许汤会很难喝,你不要抱怨。”

    我笑了:“只要能喝一口你亲手煲的汤,我已经很开心,下毒也会喝下去。”

    在QQ上聊天,明知不必兑现,很多在生活中不可能出现的对白都会轻易付出,便是虚幌,也是开心的。

    “你最近好像不大开心。”

    “我从来就没开心过。”我忍不住诉苦,“风,我笑得太多了,如果对你哭,你会不会厌倦?”

    从来不曾真正开心过。

    三岁成为单亲子女,跟在姥姥的衣襟后过活,没完没了地参加葬礼,《安魂曲》便是最熟悉的音乐。

    然后一点点长大,管自己的母亲叫姐姐,一边叫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窥视她,没完没了地吵嘴,没完没了地明争暗斗,她后悔生下我,我痛恨为她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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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节:会飞的流言棉衣(6)

    但是姥姥死后,我终于不得不回到她的身边生活。妈妈的表情很复杂,欣喜中带丝苦恼,说:你长大了。

    那样子,就好像我们久别重逢,多年来第一次见面。

    不过我也的确是长大了。幸亏长大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参加葬礼。

    姥姥的脸上了妆后风韵犹存,有一丝笑容,或许是因为口红的缘故,唇角有一点点上扬,并不可怕,反而带种嘲弄的意味,仿佛在说:世上人,无非嫖客与jì女。

    哦,她终于要去了,离开这个充满了嫖客与jì女的巨大的窑子世界,登彼极乐,或者,用她自己的话说是——从良上岸。

    我并不见得有多么伤心,只是遗憾地想,如果可能的话,应该为姥姥放一出《玉堂chūn》来送行的。

    然后,我看到有一点血滴在姥姥的脸上,慢慢洇开。是她,那个女人,她穿着大红缎质袄褂,高绾双髻,盛妆敛容地站在姥姥的榻前,七窍流血,喃喃诅咒:“你是个jì女,你女儿是jì女,你孙女儿是jì女,jì女!jì女!jì女!……”

    “风,我想哭,我好想哭。”

    “借我的肩膀给你,哭吧。”

    “我好想找一个人爱我,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很真心很宽容地爱我,让我倚在他的胸前,让他抱着我,让我痛快地哭一场。”

    “云,认识你,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开始以风和云互称。

    越来越久地挂在网上。和大风起兮聊天成为了生活中最快乐的等待。

    渐渐知道他许多琐事:三十岁,已婚,有一子。正职是在大学教书,业余写写散文随笔,在多家报刊辟有专栏,评论诗歌、足球、以及娱乐新闻,小有名气,而收入不菲。

    ——多么充实而健康,令我自卑。

    女人总是在心爱的男人面前觉得自卑。

    我知道自己已经爱上大风起兮,一个只有名字没有面孔的网络男人。

    太渴望恋爱,哪怕只是在网上。

    网上的恋人,不会只因为我是一个女人而爱上我,他看不到我的美色,听不到我的歌喉,如果他爱我,必是爱上我的灵魂。

    我已厌倦用声色去吸引男人。

    那样的男人,是嫖客;那样的我,是jì女。

    而风,是不同的一个。无关声色,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

    多么美,多么纯粹。

    网上恋情,本来就是一场风中的缘分。而我纵身风中不愿停落。

    如果他是大风起兮,我愿此生都随风聚散。

    林青霞带着醉对张国荣说:“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最爱的人是不是我,你一定要骗我。”

    女人的要求多么低微,不过是期待一句温和的谎言。

    如果能自欺到底,何尝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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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节:一场“夜天使”bī宫(1)

    乾仔发动了一场“夜天使”bī宫

    A

    星期三。开档前俱乐部照例会有几分钟的例会,全体员工集合在大厅聆训,等秦小姐从办公室出来主持会议。

    这也是惯例——她如果不迟到几分钟,怎能显示出万众瞩目的殊荣呢?

    但是今天的气氛与往常有所不同,我刚刚走进“夜天使”,就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走向阿容:“有什么事吗?”

    “没有。”她本能地否认,惟其如此,反而更让我肯定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她犹豫一下,又含含糊糊地说,“Wenny,等一下,就算你不能帮我们,最好也保持中立,这是乾仔的意思,也是我们大家的意思。”

    乾仔?我心里一动,乾仔和阿容同居在俱乐部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秦小姐几次暗示我向高生透露两人的暧昧关系。在任何大机构里,当老板的最忌讳的就是领导层与员工之间有超同事关系,那样势必会分帮分派,架空真正的当权人。但是我才不肯做别人的传声筒,管他们谁输谁赢,斗得你死我活。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来得那样快。

    我皱眉,正想再问得更清楚些,秦小姐出来了,拍拍手:“开会,开会了。”

    “等一等!”乾仔忽地站起来,先用粤语说了几句,接着换成国语重复:“我们决定炒掉这个不称职的经理秦小姐,同意的人请站到左边,不同意的站到右边。”

    一声令下,立刻就有十几个广州仔轰然叫好,紧跟着阿容和几个服务员也站出来走向左侧,另一些人则留在原地不知所措,秦小姐孤零零地站在右边的吧台前,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乾仔清清嗓子,开始发表他的策反讲演:“大家来‘夜天使’都有好一段日子了,都很努力,背井离乡的,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多赚一点钱吗?可是这个秦小姐,只知道不断加大工作量,延长劳动时间,却从来想不起给大家加薪,更没有发过一次超时补助。每个月出粮(发工资)又不及时。大家都是一样的人,都一样打工,但是她,上班比大家晚,吃得比大家好,厨房每天应付客人已经很累了,还要单独替她做小灶,凭什么?大家说,这样的经理称职吗?不该炒吗?!”

    “炒掉她!炒掉她!”广州仔们率先附和,阿容和一些女服务员也叽叽喳喳地响应。她们大多被秦小姐以这样那样的理由罚过奖金,都有一肚子的怨气,看到有人替她们说话,立刻不管不顾地参与进来。

    我终于知道刚才的那股紧张气氛所为何来了。保持中立?当然。“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鸣与不鸣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学了那么久的老庄,难道我会不知明哲保身?

    但是自有人喜欢多管闲事,那就是林夕颜。她跨前一步,扬声说:“大家静一静,可不可以听我说两句。”

    乾仔看着她,咄咄bī人:“Shelly,你站在哪一边?”

    “我站在俱乐部的利益以及我们自己的立场上。”夕颜不卑不亢地回答,接着转向众人,诚恳地说,“乾仔说得不错,我们背井离乡来梅州,为的什么,无非是为了多赚点钱,能够活得更好些。但是,我们应该怎样选择自己争取利益的方式?在这里,我们是我们自己的主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走出每一步路都不得不想想清楚,时时提醒着不要行差踏错,因为今天一步走错了,明天就可能要露宿街头……”

    “Shelly,你不要危言耸听!”阿容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们得为自己争取利益尽到最大努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赢了最好,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东家不打打西家,还会饿死不成?高生今天晚上就回来了,他一到俱乐部我们就找他开会,如果他不答应我们的条件炒掉姓秦的,我们就辞职,就罢工。法不责众,你以为我们这么多人的意见,还抵不过一个姓秦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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