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小璃的生死。 那,那你至少把她带到你的宅子里,不然她……她可能会死在袁府。 哼。梁万重轻蔑的笑了两声,这么块烫手的山芋,你要扔给我?当我是什么人?菩萨?还是老鸨? 你……小璃她……她是你的表妹呀,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也是没有法子。梁万重不耐烦起来。 姑娘请便吧,别耽误我做事。说着抬起身来搬起一个女子的臀,继续动作起来,竟再不看慕香。大声说了句,刘安,送客。 慕香再也说不出话,站了一会儿,恨恨的走出了房门,床榻上淫靡笙箫,不堪入耳。 刘安见她出来,迎了上去,慕香姑娘要走? 慕香恨屋及乌,不去理他,飞快的往门口走去。 姑娘…… 刘安几乎跟不上她的步子。 走到门口,慕香恶狠狠的看了看身后一脸惶恐的刘安,头也不回的离去。 留在身后的刘安,满脸委屈,心中竟然充满了遗憾。心中只是道,这慕香姑娘当真是天上仙子,连生起气来都这样好看,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他这般想着,怔怔的立在门口,看着慕香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赤屿楼的拐角…… 慕香决意要送小璃走,她知道,小璃呆在袁府只有待死。说到底,也是个可怜的女子,慕香没有对小璃说实话,只是说,先送她回乡下,然后让梁万重跟她汇合。小璃不出声,只是无力的点下头。 后门口的一辆马车,车夫是个猥琐的老者,蜷缩着显得那样无力。慕香费力的把小璃扶上车,然后她捧着一个很大的包裹,不重,但已是慕香的全部家当。慕香擦擦额上的汗滴,给了车夫两只玉镯,车夫谢也不谢,随意的收到怀里,一扬鞭,马车很快穿过巷子,混入了人群当中。 车上的小璃还在睡,眉间发皱,身体伏在座上,像是一条无力的蛇。慕香看着她,心内黯然。 马车在林荫路上穿行,逃离一座黯然的古城。慕香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独自神伤…… 一株偌大的古槐撑开伞,轮廓隐约在暮色之中。 小璃的家住的并不远,一个多时辰的路程,慕香便看到了不远处破败的村落,她摇醒小璃,小璃欠起身,指着村口迎面的一座土房,咿咿呀呀。慕香听得懂,她说,那就是她的家。 慕香没有进门,只是在村外就地的等,一炷香的功夫,车夫赶着车回来。慕香问他怎样?车夫叹了口气,摇摇头,上车策马。 慕香没有追问,知道一家人相见,免不了一场撕心裂肺。 回来还是那条路,慕香有些累,坐在车里迷迷糊糊的几乎睡着,却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马嘶,紧接着车外一声闷响,车子剧烈的摇晃,慕香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推来,慕香一声大叫,身子向前飞出,前额重重地撞在车壁上…… 终古垂杨有暮鸦。 一辆马车孤零零的翻到在道路上,两侧是森然的树木,迎面有一株参天的古槐。 慕香的前额高高肿起,她醒过来时,月光已然透过窗子渗了进来,碎在慕香的侧脸上。慕香掀开布帘,吃力的跳下翻到的车子,却惊讶的发现,车夫不见了! 慕香面色虽然平静,心内却掩不住的害怕。似乎城里城外所有可怖的事都一下子涌现在她的生活之中。她竟然觉得自己已经过早的长大成人。 她努力的平静着自己的情绪,抬起头,心却再一次剧烈的震颤起来。 看到方才那株硕大的古槐! 古槐枝叶森然,借着月光,慕香很容易看清,上面垂下来七八具倒悬的尸身,如同垂下下来的提线木偶。她分明记得,来的时候,她看到过这株长相怪异的古槐,可是此刻,这株古槐更加怪异,倒垂下来的尸身在月光底下拉下长长的影子,全身裸着,扭曲的不成样子。 这似乎专门安排下来等待慕香的把戏。 有人在看着你。 慕香对自己说,可是谁又在看着她呢? 她只是个歌姬,如今只是个玩物,谁会费尽心机的导演这些戏来戏弄她?她猜不透,等她猜透的时候,她已然不再是当初悠远楼的小歌姬。 慕香亦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像是泉水一样从心底汩汩的流淌出来,很快溢满周身。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腿脚不再震颤,心中也不再害怕。她知道,一切有果必有因。她亦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笃信际遇这回事,但在某一个她看不到的角落里,一切都有人在替她安排,她是别人演出用的戏子,一如这树上悬下来真人的提线木偶。 她像是魔障一般,安静的走到树底下。 既然不明了让人惧怕,那就索性看个清楚。自己不再做个顺受的女子,慕香感到自己身体里也多了一个自己,而此刻,这个别样的自己正在破土而出。这是她第二次有这样充溢的感觉。 在接近树下的那一瞬间,慕香突然冒出了一个后来费尽心机去追寻的问题:我究竟是谁…… 此刻的慕香还是慕香,柔弱如虫卵,坚毅似果壳。 慕香蹲下身来 查看那些莫名其妙死在树上的尸体,连裹尸的布条也无,慕香想,不论他们因何而死,都是这天底下极为可怜的人。 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 都是陌生的面孔,已然看不清最后的表情,只看得清五官七窍里流出的脓血,乱草般的头发,胸脯软塌塌的垂着,如同树上结的干瘪如纸的馒头…… 慕香看到第七具尸体的时候,觉得腿酸,然后,她终于看到了唯一一张熟稔的面孔,那具尸体脸上充满最后的淤血,双目几乎爆裂,头发死鱼般垂下来,挂在耳际的两侧。一副含冤而死的哀怨表情。 是梁万重。 慕香记得这张脸。他的脸型很特别,上窄下宽,一眼便能记住。就是这个上午慕香还看到,在一所古旧宅子里纵欲的男子,小璃挚爱的表哥,醉杜康以前的老板,梁万重,此刻就倒悬在这株月色下的古槐上,凄厉如恶鬼…… 慕香下意识的抬头看看梁万重的下体,慕香想起了死在悠远楼的酒鬼,那是她亲眼所见;还有袁怀璧,死在她面前,她自己丝毫不知的古昌城巨富。同样的下场,下体一团血ròu模糊…… 是同一个人。 那个与绺儿姐姐失踪有密切关系的人。 古昌城里突然出现又突然失踪的杀手。 此刻,又出现在慕香的生活里。 它到底想要什么? 自己又有什么? 然后她最后一个看到了赶车的车夫,他死的安详,闭着眼,歪歪的靠在树干上,一如这一树尸体的守墓人…… 慕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袁府,她只记得那晚上袁府灯火通明,下人们都没睡,自己回来也无人招呼。她只是默默的回到房间,在橡木桶里灌满水,她需要借助水的安宁才能安宁下来…… 整个屋子里都是潮湿的暖香味,慕香光滑的背正对着门口,温热的水冒着热气,隐隐有些泛红。 慕香倒在木桶里,沉沉睡去…… 窗外那个久立的影子看着看着,转身默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