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春鸟又走到窗口，看着对面曾玲的别墅问道：“你发现她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擒贼先擒王。报春鸟一直弄不明白，日本人一网打尽了国共的地下组织，却似乎无视两个组织的领导人的存在，这不符合常理。

    “自从码头出事后，她就深入简出，在这段时间里，她既没有主动再联系我，当然就更没机会向我解释什么。至于码头的情况，我已经电告支队了，支队也通过其他渠道向重庆提出质疑，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反馈到我这里来。支队对我也有明确的指示，那就是在这里配合好你完成任务后，再回支队作详细的汇报。”

    “对了，建章同志，”报春鸟问道：“那个给你传话的女人，就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吗？”

    “说来惭愧，她两次出现都让我有点猝不及防，看得出，她不是一般的人，应该是个训练有素的特工。”

    他的话，进一步起了报春鸟的警惕。

    报春鸟已经开始对孙建章产生了怀疑，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码头的漏网者之一，更重要的是，报春鸟觉得他所说的这个传话女人的故事，完全是杜撰出来的。因为凭孙建章多年地下工作的经验，他不可能对这个所谓传话的女人一无所知。

    除非，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存在。

    而且，自己提议他离开，他却执意留下。

    报春鸟判断，如果孙建章有问题，他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上官雄，否则，他可以直接把自己出卖给敌人。如果潘先生判断没错，上官雄还活着的话，为什么他一年多没跟孙建章接头呢？按照孙建章的说法，上官雄可能是发现武汉组织里有叛徒，但谁又能证明这个所谓的叛徒就是孙建章自己呢？

    现在，他觉得孙建章的话越说越玄乎，单打独斗的上官雄，怎么又可以找到一个有特工经验的女人传话给孙建章呢？

    报春鸟也是个老牌的地下工作者，从目前的情况分析，即使孙建章有问题，自己现在应该还没什么危险，因为他的目标不是上官雄，他或许想通过自己找到上官雄。

    最后的结果，报春鸟认为，孙建章不是投靠了军统，就是投降了日本人。

    “这样吧，建章同志，”报春鸟不动声色地说道：“明天开始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找找那个江上一郎，你能，争取查出那个传话的女人。既然她能一再地找到你，就证明她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我看，目前也就只有你才能把她引诱出来。”

    “好的，我努力吧！”孙建章犹豫道：“不过，我离开了过去的住处，现在又化了妆，担心她一时发现不了我。”

    他说的是事实，但却更让报春鸟确认他有问题，因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而且一直在暗中监视他的，即使他离开武汉也不一定逃得出她的视野，何况他还没离开。

    报春鸟进一步确定，那个传话的女人纯属子虚乌有。

    “不过，还有一个情况我们应该可以利用一下。”

    “哦，”报春鸟问道：“什么情况？”

    “就在前面的一条街道旁，有个伤科的诊所，里面的大夫叫吴起燕，她曾经在江石州仁爱医院与上官雄同过事，两人关系密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那里，跑到这里开起诊所来。”

    报春鸟试探道：“那么，那个传话的女人会不会是她？”

    “应该不会，”孙建章摇头道：“她本来是原江石州工委书记老朱发展的基本群众，老朱的叛变和上官雄被误认为叛徒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太大，我找过她，她现在对我党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和抵触情绪。何况，我仔细分析过，她方言口音重，而且声线与传话的那个女人也大相径庭。”

    报春鸟突然发现对面的别墅里，有一个人影出来了，他故意视作未见地闪到了一边。

    毫无疑问，那个人影一定是曾玲。可孙建章却说码头出事后，她一直深入简出，而自己刚刚到来，却发现她出门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想观察一下孙建章的反应。

    孙建章也看到了准备出门的曾玲，他以为报春鸟没看见。因为报春鸟刚到，再说，不管曾玲是叛徒抑或已经暴露，跟踪她都是件十分危险的事。

    所以，他打算瞒着报春鸟跟踪曾玲。

    而他的做法，无疑加深了报春鸟对他的误会。

    孙建章皱了皱眉头，然后装着若无其事地对报春鸟说：“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报春鸟点了点头：“出门时注意安全。”

    孙建章离开后，报春鸟不禁心潮起伏起来：一切都在潘先生的预料之中，看来自己此次武汉之行真是凶多吉少，接下来的日子必须谨慎应对，稍有差池，自己和上官雄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