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露想了想,从发间拔下了一根头尾尖锐的簪子,藏到了袖中手里。左右四周空旷,她也躲不了,只能迎面这些人。 但楚清露仍希望不刺激到他们。 她不动声色,尽量小心地往边上退开。 这些流民如饿láng般,扑向地上的食物—— “我的!” “滚!这是老子的!敢抢砍了你!” “你连小孩的东西都要抢?老娘跟你拼了!” “别争别争!咱们是一起的!” 有人抢到了一包肉,几人分完,心满意足地舔gān净手指,注意到了正不动声色远离的楚清露。几个男人嘿的一声,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楚清露——“这有个小美人呢!” 流里流气的人看向小姑娘,小姑娘淡淡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眼底的漠然和气势,让人的动作竟然僵了一瞬。 “这些食物送给你们,”楚清露声音并不高,“若不够,可上寒音寺相求。” “别走啊!”吃饱喝足的两个男人上前,拦住楚清露的步伐,“你是谁家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不会前脚刚走,后脚就喊官来抓我们吧?” 有人呆呆的看着楚清露,这样的小美人,容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完全远离他们的世界。恐怕不是这样的偶遇,一辈子也见不到这样的人。 有人把楚清露眼底的无情绪,看成是对自己的鄙视不屑,如同被踩中尾巴般,心生愤恨:这些贵族小姐们,见天把眼睛长头顶,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楚清露直面他们,也不再后退了,“我只是一个平民家的姑娘。” 这些流民的心绪敏感又脆弱,在不知道他们对有钱人家是什么观感前,楚清露尽量避开所有敏感点。 “平民?呵呵,”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过来了,将她上下打量,声音尖利讽刺,“就你这样的打扮,是普通人家的?是哪家贪玩小姐跑出来,和家里人走散了吧?” “我确实平民出身,家中人一会儿便来寻我了。”楚清露语调不高不低。 她想了想,卸下镯子、耳坠、发簪,将身上值钱的物件全都解下,抛给他们,“我知道你们不容易,这些算我唯一能帮得上忙的。” 楚曦没有一官半职,但楚家祖上是勋贵之家。家境现在不比以前,但楚家却从来不缺钱。傅青爵刚到楚家在义亭县的院子时,就曾想过,他们这么点人,却住这么大的院子。 楚曦以前是家里小儿子,长辈过世后,把房子全都留给了他。他生活奢侈,把家败得差不多了,偏偏还又娶了个有钱的老婆。楚曦这一辈子大手大脚惯了,不光不委屈自己,也从不委屈自己的爱女。可以说,楚清露从小到大的生活和眼界,被她那个爹养的,质量还挺高的。 现在,楚清露就卸下了身上的所有金银之物。白衣飞扬,黑发垂泻,她gān净利落的作风,把关注她的人都弄得一懵。 楚清露看他们一眼,转身便走。一步、两步……她步伐平稳,呼吸稳定,不让人看出自己心中的紧张和担心。 “站住!”之前那个声调尖的妇人又喊起来了,“把你的一身好衣服也脱给我!我还没穿过大家小姐的衣服呢!” 楚清露感觉有人bī上来,弯腰躲开,回身时擦肩,在扑过来的庞然大物抓住自己衣带时,已经一脚踢在她腰上,把人踢得摔了一个跟头,“哎呦”“哎呦”地叫疼。 “你敢动手!”妇人的尖叫声引来了更多人,“我就要你的衣服!给我脱下来!” “嘿嘿嘿,”有下三滥的男人也chuī着口哨,来凑热闹了,“三娘,你要她的衣服,把她人留下来,给老子玩玩呗!” “身子!”有男人贪婪的目光如毒蛇般盯上来了,“肯定妙不可言……” “那咱们更不能放她走了!” ……有人还在抢食物,有人吃饱喝足后坐下歇着。有人事不关己,有人眼有兴味,全都那么看着几个男人bī近那个小姑娘。 楚清露背脊挺得笔直,即使听到了这些恶毒的话,看着他们的目光也没变过。在她这样的目光下,有人心虚,有些害怕,但也有人更挑起了心中的恶念。 轰! 雷声入耳。 一道白亮的电光划过天空,风chuī衣扬,照得少女一张脸白如冰雪。 雷声中,听到小姑娘冷淡的声音,“不肯放我走了?” “老子先上了你!” 楚清露的目光从围着自己的男女身上扫过,点点头,“我这个人脾气很硬,玉石俱焚的事我不是做不出来。但我同时又怕死,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把自己bī到绝路上。” “……”围着她调、笑她的男女一时愕然,大家文化程度不高,听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彼此打个折扣。若想rǔ我,就一个个来,我勉qiáng能忍受。我承受这样的侮rǔ,作为姑娘家,也不可能上官府去告,你们大可放心。事后,我们谁都不认识谁。” “……”不管是在一边看热闹的,还是围着她的,目光都有些惊疑。因这姑娘的言行和冷静,太过惊世骇俗了。 尚且什么都没发生,她就用谈生意的口吻来安排即将到来的命运了! 天气更yīn了,风刮得更冷,两房对峙。本应处于弱势的小姑娘,却丝毫不见害怕;反而激得对方一众人犹豫,沉默无言。 “凭什么听你的?你吃穿不愁的时候,老娘连家都没有了!老天爷这么不公,活该你落到老娘手里!”最先开口的,又是那个妇人,“小三子!和老娘一起上!我们一起扒了她!衣服给老娘,人给你……” “你试试!”楚清露高声打断,声音里的冷意如冰,冻结了四周。 “……”妇人嗓子如被掐住,脸气得通红。她有一堆脏话用来侮蔑这个姑娘,可看着姑娘寒冷的眼睛,如有刀子向她飞来,其中万不可挡的锐意,竟让人心里害怕,说不出话来。 “……三娘,还是算了吧,她只是个小姑娘。”有人踟蹰了。 “你也是个孬种!” “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老子上了!”却也有人十足光棍jīng神地一笑,走向楚清露。 楚清露并不躲闪,看着这个人一步步走近她,笑得猥、琐。 她这时候是走不掉的,她知道。 没人能救的了她,那就自救! 脑海里有未知的情形在一遍遍演练,抛去错误的,留下正确的。她要谨慎又仔细地分析,不能错过一丝一毫的机会,她要想办法保全自己…… 滴答。 一滴水落在了楚清露鼻尖。 她仰头,看着男人的身影笼罩了她,脏兮兮的手向她雪白的面颊上摸去。 楚清露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僵硬着身子,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这个人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 又一滴水溅在了她卷翘的长睫上,眨一眨,视线由清晰到朦胧,再重新清楚。 滴在面孔上的水滴越来越多。 这场雨,终于开始下了。 在男人的手即将碰到她面颊时,楚清露突地跳起,手腕飞扬,向男人脖颈上甩去。刺痛感,向男人袭面而去。 谁也没想到她这样的小身躯,包含着这么大的能量。 “血……血……我流血了!”男人惊叫,后背被人重重一踹,跳下了水。 楚清露回头,冷冷看着这些悚然而惊、靠向自己的人。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露出了手中沾着血的簪子。 “快!快救人!” “抓住她!” 他们惊慌着,可这一瞬间,楚清露的心,却出其平静。她看着这些人,握着簪子的手愈加紧。 轰! 又一道chūn雷。 雨下得愈发大了。 ……傅青爵一刻不停地使用轻功,发狂地奔在山路上。 某些被他遗忘的话,在努力回想中,越来越清晰—— “花朝节?我有一年,差点死在花朝节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