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铁门紧合着,这修建得牢固而坚实的冷宫像一座世间是最牢固的监狱,这是一座四合院的冷宫,只在白日时,温彩看到过有宫人送饭菜过来,送的也是残羹剩饭,她曾躲在隐密处一望,瞧见了里面衣衫褴褛的冷宫嫔妃,有自言自语的、有唱歌的、有跳舞的…… “臣妾拜见皇上。133txt.com皇上,臣妾新编了一支舞,这就跳给皇上看。” “你跳什么舞,臣妾要唱歌,皇上最喜欢听臣妾的歌。” 彼时,几个疯狂的女人对着冷宫石柱在那你推我攘地“争宠”。 慕容恒面上平静,心潮起伏,自己走了一回,路程不远,她竟是这样往德妃处搬进去那么多东西,瘦弱的她,纤柔的她,搬进去得多吃力,便只是一走就够累人,穿过荆棘丛,每走一回不是被荆棘挂破衣衫,就是被划破脸颊。 “顺娘,你为什么对我母亲和妹妹好?” 这个问题,缠绕在他心头已经很久。 温彩回过头来,看着月色下的慕容恒,衣袖被荆棘撕破了不少道口子,“穿这么好的锦袍钻荆棘丛,当真是暴殄天物。” “为什么对我母亲和妹妹好?” 他像个固执的孩子。 温彩望着德妃母女所住的小院,“皇帝的子女,原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子女么?为什么小十活得那么卑微,连宫人都可以欺负?我没想为什么?我只是帮着小十,看着那样的小十,让我忆起初入京城住在温府的日子,柔 弱无助的小十,就像是另一个我。帮的其实不是小十,只是我自己吧。至于德妃,我只是觉得她也挺不容易的。更重要的是,你没发现一件事吗?” 他的心,莫名的一阵柔软。 她帮小十,是因为小十像另一个她。 温青与他有着相似的命运,那她与小十也该是相似的,同样有一个不得宠爱的母亲,同样是被父亲忽视的孩子。 他等着她后面的话。 温彩轻声道:“那石墙内住的都是比德妃更早贬入冷宫的女子。可自从德妃来了之后,新来的嫔妃长的住不到三月,短的只得半月就没了。” “你说……是我娘杀了她们,或是放走她们?” 温彩摇头,“无论是什么,至少德妃是善良的,她还有一颗正义的心。这后宫,原是不见硝烟的战场,却丝毫不比真刀真枪的沙场弱上半分。哪一个后妃的双手没有沾上几条人命,你不算计人,就会被人所算计。可是德妃许是这后宫里,双手最干净的一个。 德妃并不是后宫的弱者,但她却是后宫一颗蒙尘的明珠。我想到了我娘,她活着时,也很不易,她身上有着太多的牵绊,她争不过何氏,索性便留在西山县老家,服侍婆母,哺养儿女。因为,她不像何氏,有娘族可依靠。 现在看着,娘的不争便是最好的争,因为她的退让,族里最终记着我父亲结发嫡妻的,还是她的姓氏名讳……” 她想说的是:德妃是一个真正聪明的女人。 慕容恒怔怔地听她絮叨,声音轻缓,很好听,这个年轻不大的女子,这一刻又似看尽了人世沧桑。 慕容恒惊问:“你是说……当年我娘是故意触怒圣颜,才会进入冷宫?”他可不信,这后廷的妃嫔多了去,没有人会故意去冷宫那地方,那里缺衣少吃,穿的是别人不要的衣裙,吃的是别人用罢的残羹剩饭。 温彩很肯定地点头。 然后,她抬起了骄傲的下颌,“以前,我们都以为我娘不随我父亲赴任、再来京城,是为了要敬孝祖母。直到她死,我才明白,娘是知道她争不过别人,更不喜欢那些算计,她宁可留在祖宅过平静、安稳的日子。 德妃那时已经怀有小十,明知死谏会触怒龙颜,可她还是这么做了。其实她是知道秦将军父子的罪。若罪行属实,罪当斩首。若被人陷害,那幕后之人更为可怕,要的不仅是秦家覆灭,更有可能最直接针对的是德妃和你。 从德妃的所行来看,秦将军父子被陷害的可能性更大。那么,旁人为何陷害秦将军?其真正的原因便很明显了。 德妃触怒皇上,被贬冷宫,一来却保住了父兄的性命,二来也保全了你和小十的性命。一个冷宫废妃之子,能对旁人够成什么威胁?虽然你们受了委屈,也会过得艰辛,但到底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人,也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这才是德妃的心意!” 她是这样看待冷宫德妃。 当所有宫人都在讥笑德妃的不知好歹时,当所有皇子公主都欺负他们兄妹时,唯有她竟有不一样的见解。 慕容恒久久望着面前比他矮上一大截的女子,他第一次明白,在温青口里一次又一次称赞着“我妹妹很聪慧。”的另一层含义,她剔透的心思,此刻一针见血的话语,更让他心境开朗。 温彩,他许得重新认识这个女子。 他的母亲,在失去娘家依仗后,竟选择了示弱来保全自己的一双儿女。 活着就会有希望!这样的话竟是从温彩嘴里出来的,话与她的年纪显得格格不入。 慕容恒道:“明儿,我会去求皇后,让她给我母亲、妹妹备些床榻等物。” “不从外头带了?” “这是越矩的,要是被人知晓了,说不准连我娘都要被连累,虽说是无人问津的冷宫,但规矩不能废。” 谁带的东西都能入宫,那监门卫是做什么吃的? 寻常后妃娘家亲人带捎些东西,监门卫都要细细地盘查,觉得合适才放进宫。 这些天温彩从小角门进来,锅碗便罢了,居然还把外头使的调料、酒、醋等物都给带进来了,要是从监门卫眼皮底下走,是绝不会允许带进来的。 温彩一片好心,他岂能看她冒险。 他一直想提醒她,总没得机会,“顺娘,以后别再带东西到这里。” “吃的呢?” 她喜欢和德妃母女在一起,有种与亲人在一起的感觉。德妃的话不多,但德妃温婉如水,说话、含笑的时候,总让温彩忆起自己穿越前的母亲。 “也不行。”慕容恒说得干脆,转而觉得自己的语调太强硬,心头一软,道:“就当是为了我娘和小十,不出事便罢,一旦出了什么事,连你也要平白被牵连。就是冷宫后头有密径的事,你也不能常走……” 温彩咬了咬唇,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带他走这条密径。 “以后,我也不能 再来看秦姨和小十么?” 慕容恒凝住。 月光下,她的眉眼含怒,就差冲他大吼起来。 心,又是微微一软,“你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进出,次数多了,难免招人怀疑。我在京城,我会照顾她们,把你拟的清单给我,明儿我令人预备齐全送到这儿来。” 这个拆台的臭家伙,这样不许,那样不可以,她可是拿他当朋友的,这么快就管起她来。 温彩冷声道:“清单没有,我都记在脑子里了,有本事你就自己记着,要是少记、漏记了,那便是你的事。” 她突地转身,脚步匆匆。 慕容恒无语跟在后头,静默得有些让人沉闷。 她在想:自己今儿的话是不是太多了?就算因为温青的缘故,因为慕容恒说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她也不该讲得太明白。 她为什么要生气?德妃母女到底是慕容恒的亲人,他也是一片好意。如果宫里容许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现,早就乱套了。好吧,她不气了! 她带着几分俏皮,含着浅笑看着他那张永无表情的脸,“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第100章 盈利 温彩加快了语速,“秦姨那儿需要的东西有:厨房的灶台得重新垒,这需要砖头、灶面用的石头;屋里还需要一张像样的方桌,再备四根条凳;需床榻三张;帐顶三张;榻上所需的草垫、垫褥各三床;寒被一床(今儿我已经弄了两床新的进去)……秦姨和小十住的屋子,窗户得修,得备一口装衣服的箱子或衣橱,还得给小十备一张书案,一张弹琴的案几、一张吃茶的小案、绣杌半人高的三个、矮的三只……” 偏不给你写清单,看你能不能备齐全了。温彩从屋里所需的东西说到那小院的屋顶该修了,又说到小院的几间屋子应该怎么布置。 慕容恒不说一字,跟在后面静默地听着。 他去了多少次,他没留意到的,温彩全都留意到了,可见她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子,所有心细的女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情感丰富。 待她说罢,便不再言语。 夜风拂过,仿佛在低吟浅唱。 出了荆棘丛,她伫立在坡上,遥远着京城方向,谁能想到京城南郊的十里坡竟与冷宫后头相连。 慕容恒唤了声:“顺娘。”他顿了一下,道:“往后需要我做什么,派人来找二安子。” “二安子……” “是今天跟着我身边的太监,他是我的贴身侍卫,武功很好。” 温彩淡淡地“哦”了一声,云淡风轻地,垂眸看着身上被荆棘挂破的小口子,“你得赔我一身新衣服,要不是带你回去,我的衣服就不会破了。” “好,后天就赔你一身新的。”慕容恒道:“我送你回护国寺。夥” “谁要你送,我自己会走。” 她没好气,一转身往官道方向奔去。 跃上马背,娇喝一声“驾!”如离弦的箭一般往护国寺方向急驶而去。 他想:一个弱女子月夜行路,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身后是他相随的影子,她又忆起了那句“娘,我只想寻到一个懂我,又让我喜欢的真心人,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就是我要的幸福。” 这话语、这声音,像一个魔咒,令她如何也抛闪不开。 谁说古代男子,个个都欲享齐人之美;谁说古代男子,非得让穿越女想尽法子才能懂得情之唯物,他人不可替代…… 这里有但求一妻的温青。 这里也有像慕容恒这般虽未情动,却已梦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唯一。 慕容恒想追上她,可她却没命地奔跑着,总是在他将要追上时,她又与他拉开了距离。 “顺娘”他大唤一声,“你还在生气?” 她不接话。刚开始是生气,但很快她就想开了,他那么说、那么做也是一片苦心。 皇宫那地方,怎能当成邻居家一般去串门。 “顺娘,这样可好,以后你一个月去一次,不过得小心被人发现。要做什么,你也可以告诉我,我去办。” 温彩放缓了速度,待他过来,方拖着懒洋洋地声音道:“这还差不多……” 慕容恒道:“我送你回寺。” 她勒住了缰绳,“寺里的僧人多是习武的,我就这样走到后门。木头,你不必送我了。” 跳下马背,一把将缰绳递给慕容恒。 目光交汇,他的眸子在月色中很亮,眼里有一个小小的月亮。 他讷讷地接过,想叮嘱几句,她已经转身而去。 虽说近了护国寺,万一遇上坏人怎好? 他此念一闪,将马系在林间,小心地尾随其后,她步履轻盈而匆忙,近了护国寺后门,她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而门上拴着铁链,只能推开一条缝,她侧身一蹲,竟从那铁链下进去。 一个侧眸,她看到夜色里的他。 他身材挺拔而高挑,没有温青的魁梧,更没有冷昭的壮实,显得有些文弱。 夜风拂动衣袂,衣衫飘飘,他仿似凝聚成画师笔下的一幅山水墨画。 温彩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些离开。 他没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寺门,看着她的身影。 温彩颇有些无耐,转身离去。 慕容恒则是心绪繁复,对于萍水相逢的小十,温彩给予了帮助与呵护,他分明感觉到德妃眸子里的笑意,就连德妃的双眸也似乎比以前更明亮了。 温彩就是一盏灯,一盏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灯,是她点亮德妃和小十的希望之灯。 她一路避开巡夜的僧人,兜兜转转间方回到香客房,烛火映衬下,能清楚地瞧见徐氏秀美的影子,这么晚了,她还在抄写经书。 徐氏想她是杜氏的儿媳妇,她不能在杜氏生前尽孝,就替杜氏多抄些经文,然后在明天的法事上焚烧,也算是尽了一个儿媳的孝心。 更重要的是,她希望杜氏能保佑她 tang,让她一举给温青添个儿子。 温彩轻叩房门,“嫂嫂,是我。” 徐氏起身开了门,轻斥道:“昨晚你在哪儿?害我一宿都没睡好。” “我不是与嫂嫂说了要办事么?” “可你没说晚上不回来。” 虽说温彩嫁人了,可在徐氏眼里就是个孩子,一个年轻女子在外留宿,这知晓的家人哪个不担心的。 徐氏说了一堆责备的话,末了,又道:“以后不许这样夜不归宿。”“一个女子哪能在外留宿的。”“还有,你得保证再没有下次……” 温彩想笑。 徐氏生气地又斥责了几句,直至温彩一脸肃然方才作罢。 温彩不作声。 徐氏又生气地追问:“你还没保证下次不再犯呢。你不保证,这几日你就乖乖待在寺里。” 这是赤/裸/裸的要胁! 但徐氏是真的生气了,当时她是体谅了温彩,可温彩也不能一宿不归吧。 自打汪氏过世后,貌似就没人这样管过温彩。 温彩虽被斥责了,却满满都是欢喜,“嫂嫂,我保证下次不在外头